仇卯霎时感到浑身血液都凉了下来,他站起身,有些慌乱地试图在周围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许多不好的念头如利箭般在那刹那间刺穿了他的心脏。
“羊舌际!!!”
仇卯被周围的人群推搡着难以向前,但很快他就在众人阵阵惊呼声中发现了已然走进法阵的男人。
烈日当空,羊舌际单薄的背影如同一柄单薄又坚毅的剑,割开周围沉寂的一切,独自向着漩涡中心而去。
羊舌际若无其事地走进法阵中央,他看了看面前身形因错愕而停顿住的祭司,嘴角闪过一道阴冷的弧度,飞起一脚踢飞了那用来布阵的石块。
他看不清祭司藏在斗篷下的脸,却仍冲着那个方向挑衅地微微一笑。
“什么人!?”
法阵被无故破坏,守在外围的驻兵顷刻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想上前看热闹的和想远离是非的人撞在一起,一下让原本就没什么秩序的场地更加陷入混乱。
驻兵们粗暴地推开拦路的所有人,朝着羊舌际蜂拥而去。
很快,那道纤薄的身影就被彻底淹没了。
“羊舌际!”
仇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思绪一片混沌,眼中已然没了终日保持的冷静与克制。
他怒睁着猩红的双眼,几近失控般把面前所有挡路的人推开,朝着法阵中冲去。
那群驻兵已经将羊舌际抓住了,他们推着他向前走,可这被推的人除了眼中有些嫌弃,脸上只剩一切尽在掌握的云淡风轻。
原本躺在法阵中心的那个男人睁着眼虚弱喘息着,被几个驻兵慌张地抬着离开。
仇卯被拦在外面,无法再向前一步。
但很快,羊舌际像是有所感应般转过头来。
他几乎一下就找到了仇卯,他冲着那满脸忧心、冷静全无的大将军轻松地笑了笑。
仇卯神情有些狰狞,他努力平复着呼吸,正想开口说话,却见羊舌际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男人漂亮又疯狂的脸上仍旧带笑,他面朝仇卯,轻轻动了动薄薄的嘴唇。
仇卯仔细辨别着,心中宛如被一根麻绳紧紧拧住一般难受而窒息。
往东去。
羊舌际无声地说完,便被推进了一辆被厚重帷布完全遮盖住的马车,不一会儿,披着斗篷的祭司也在驻兵们的簇拥下坐上了那辆马车。
人潮渐渐退散,广场彻底回归了平静,中心被破坏的法阵仿佛仍透着阴森。
仇卯站在原地良久,直到那辆马车消失在一条通往树林的道路尽头再也看不见了,他才恍然拾回了思绪。
法阵被破坏的那一刻,春酒才终于从失神的状态挣脱了出来。
这时候,他正有些双腿发颤地在行昭的搀扶下勉强从地上站起身。
仇卯转过去时,脸色阴翳得可怖。
他朝那座阁楼高处瞧了瞧,又向天边看了一眼,眉眼一瞬压得更低,抬脚便打算往马车消失的方向走:“行昭,你带春酒回船上去。”
行昭扶着春酒,愣了愣:“将军你呢?”
“过不了几个时辰就要日落了,我去找羊舌际,你们回船上,再叫大头小头请莫老先生去寨东的坟场探探情况。”
仇卯说完,头也不回地穿过广场中央的法阵,沿着马车车辙印追了出去。
距离日落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仇卯默默在心中计算,循着泥土上新鲜的车辙,加快了向树林深处而去的步伐。
这片树林里参天的古树拔地而起,树冠连绵遮盖住天上炽热的阳光,也阻挡了明亮的光线,一丝丝透过树叶缝隙透进来太阳光,晃得人有些头晕目眩。
地上的车辙印断断续续延绵数十里,最终还是在一棵根系巨大的古树前断了线索。
仇卯站在盘根错节的粗壮树根上,缓缓抬头看向这棵大概已经存活千百年的古树树冠。
那葳蕤树冠犹如巨伞,撑起一片幽绿的苍穹,衬得人如蝼蚁般渺小。
四周仍是一片孤寂,甚至连鸟鸣声都未曾出现。
仇卯扶着粗糙的树干,绕过这棵拦路的古树,随后就被前方一座如佛塔般的建筑彻底拦住了去路。
高耸入树冠中的佛塔周围,是一片矗立在泥地上的吊脚楼。
那些粗壮的木基扎在地里,托起数座如棺椁一般低矮窄小的木制小楼。
其中一座吊脚楼架空的楼下,先前带走羊舌际的那辆马车停在那儿,一匹孤单的白马正在低头啃食着泥地上长出的杂草。
忽然,那马儿抬起头,似有所感地朝一个方向转头看去。
与白马对视的一瞬间,仇卯看着那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呼吸停滞住了。
马儿的嘶鸣声刹那之间在整座森林间荡开,那匹白马扬起前蹄,灵活睁开拴绳,朝着通体漆黑的佛塔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