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舌际也收回了手,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怕将军累着,我们应该快到了。”
仇卯明显顿了顿:“浮水寨?”
“还有百来海里,傍晚能到。”
这声音从海面传来,仇卯一回头,见到莫近人腰间挂着一把铜钱剑,双手抱胸站在那儿。
羊舌际对他点点头:“先生。”
老头大概还在气头上,乜了两个年轻人一眼,冷哼着负手朝掌舵的大小头走了过去。
下午甸玉号顺风速行,太阳才刚刚偏西了一点,一座水寨的轮廓就在不远处显露出来。
“到了!”春酒恢复了精力,激动地扶着船舷伸手指向浮水寨。
仇卯和行昭站在他身旁,也在看那座寨子。
浮水寨好似真的都浮在水面上一般,以千百根粗壮的巨木为基座,鳞次栉比的吊脚楼连绵成片,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这座水寨的边缘。
寨子里的住民们出门都靠撑船,大概是因为这个时候接近傍晚,海面上足有上百艘木船正从远海驶回近岸处,场面之壮观,让甸玉号上没见过世面的三个内陆人瞠目结舌。
“就在这儿抛锚,我先去转一圈。”羊舌际从房间走出来,叠起手里的航海图收进袖袋,对一旁站着等吩咐的小头说了一声。
小头僵硬地一点头,吭哧吭哧走到绞盘旁,紧接着只听轰的一声,沉重的石锚沉入了水中。
仇卯从远处收回视线,回头看向羊舌际时,就见他穿着一身平日里常穿的单薄素衣,脸上无波无澜地准备直接往海里跳。
“你一个人去?”仇卯两步一并走到羊舌际面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羊舌际不解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然呢?我就去转悠一圈,很快回来,其他的明日再做打算。”
仇卯仍旧紧紧握着他的手腕,近乎有些执拗地说:“我也去。”
羊舌际眉间的疑惑更深了些,他推开仇卯,语气有些冷地说了句“不用”。
仇卯仿佛没听见似的,也不说话,就不依不饶地紧跟在羊舌际的身后。
“啧,”羊舌际停了下来,抬手指向靠在一边的一艘小木舟,“小头,拿船。”
说完,他又朝仇卯投去目光:“你撑船,成么?”
仇卯一言不发地拿起了靠在一旁的木桨,在小头把木舟抛进海里后,利索地翻身跳了下去。
“行事低调点,注意时间。”莫近人看了一眼羊舌际,叮嘱了他一句后,把手中提着的一盏平平无奇的灯笼递了过去。
“嗯,知道,我就去看一眼。”羊舌际点点头,接过灯笼从船舷跳了下去。
仇卯站在小木舟的船头上,见羊舌际跳下来,伸手接住了他。
“走吧。”羊舌际把手中的灯笼挂到船尾竖起的短桅杆上,写下一串奇怪的符篆后,将黄纸贴在了素白的灯罩上。
仇卯解了外衣系到腰间,捋起袖子撑着船,朝不远处的水寨摇晃而去。
“为什么带了个灯笼?天还没黑。”
傍晚开始涨潮,小小的木舟不如大船那般稳,一直不停左右晃悠着。
仇卯回头看了看那在羊舌际头顶晃着的灯笼,随口问了句。
羊舌际懒懒斜躺在船上,半闭着眼微微扬起下巴晒着西沉的太阳。
橙黄的夕阳在他的脸颊落脚,温和地为他镀上了一层暖光,就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显得金灿灿的。
他在仇卯的声音中不紧不慢地睁开眼,语调懒洋洋地回道:“一盏普通的鱼油灯而已,不过我贴了张符,能隐去我们和这艘小船的形迹。”
仇卯手中一顿,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两眼那盏灯。
“别看了,若不是你硬要跟来,也用不着这么麻烦。”羊舌际伸着懒腰坐起身,从袖管里把航海图掏了出来。
牛皮纸上,一条红线不断闪烁着,随着木舟前行,越缩越短。
羊舌际专注地盯着那根红线,抬头望向四周时,脸上浮起了一点迷茫。
按照航海图的提示,他们已经到地方了。
可周围除了一片深蓝的海,再没了别的什么,羊舌际看不见阴灵,也没察觉到一丝亡魂到过此处的痕迹。
“停一下。”羊舌际站起来走到仇卯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仇卯闻言放下了船桨,擦拭着脖颈间横流的汗水,回过头去。
羊舌际手中托着航海图,微蹙着眉压低声音说:“你看,我们已经到地方了。”
仇卯看了看那已经与某个墨点重合的红线,环视了一圈寂静的四周:“可是……”
不等他说完,羊舌际便点了头。
他沉吟了片刻,叠起航海图交给仇卯,难得一脸严肃地嘱咐道:“你在船上别乱走,我去那几座吊脚楼上看看。”
话音一落,羊舌际提着衣摆,一脚跨进了大海里。
他没有沉入水中,而是一步步如履平地般朝不远处那几座高高的吊脚楼走去。
“你小心。”仇卯望着他的背影,莫名有些担忧地轻声提醒了一句。
那声音轻得几乎快被周围归家的渔民喧闹声掩盖下去了,但羊舌际却好像听见了一般,脚步稍稍一顿点了点头,才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