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势利好了两日,第三日却刮起了强劲的南风。
海上的狂风肆虐了几个时辰,傍晚时分暴雨骤降,甸玉号却仍在狂风骤雨的海面上破浪前行。
“这雨下的真够大啊。”行昭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脚下一个踉跄没站稳,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随着船体剧烈的晃动,在客舱的地板上满地乱滚。
春酒无力地躺在他的小床上,脸色苍白,额角渗着冷汗。
过了一小会儿,他紧紧皱着眉腾地捂着嘴从床上坐了起来。
仇卯眼疾手快,飞速把一个木盆塞到了他的怀里。
“我真是……呕……”春酒吐了一阵,满脸通红眼泛泪光地放下怀里的木盆,重新虚弱地躺了下去:“这船,什么时候能不这么颠……”
仇卯看着春酒,直到他渐渐昏睡过去后,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甲板上积了一层水,差不多淹到了脚踝。
仇卯撑起一把没什么用的伞,顶着外面的风雨,走到羊舌际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扣了扣门扉。
“将军找我?”
声音从仇卯的头顶传来,他一抬头,就见羊舌际竟然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站在船尾舵旁惬意地提着酒壶喝酒。
站在这么大的雨里喝酒,跟疯子一样。
仇卯暗自在心里想着,抬头仰望向羊舌际:“这么大雨,为何不躲在屋里?”
“今日难得没有月亮,我出来透透气。”羊舌际拿着酒壶,走下台阶走到了仇卯身旁:“这么晚,这么大的雨,将军还没歇息?”
又是一阵汹涌的海浪涌来,甸玉号剧烈的起伏下,仇卯也没站稳向前跄了两步。
“雨声太大,船也颠得不行,春酒又晕船了,今晚怕是睡不成。”他扶了一把手边的木制栏杆,抬手擦了擦脸颊上滚落的雨水,又说:“这雨你能控制么?下了几个时辰,该停一停了。”
羊舌际一怔,旋即低低笑了声:“将军把我想得太神了,我还没学会呼风唤雨。”
仇卯将信将疑地皱起眉:“那之前的雷……”
羊舌际回忆了几秒,脸上渐渐浮出一丝恍然的神情:“哦,你说那次啊。”
他仰头喝了口酒壶中的酒水,坦然地解释道:“那次我太生气了,动用了点儿精力,捻了个雷雨咒。”
“那雷雨是我借来了,平时刮风下雨的我可没辙。”
“不过……”他神秘地笑了笑,冲仇卯招了下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仇卯照做,手中的伞斜了斜,走近两步。
下一刻,羊舌际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推开自己房间那扇覆盖着厚厚一层黄纸符的藤木门,生生把人拽进了里屋。
“我给你个东西,你拿回去喂给春酒,然后你再过来,今晚在我房间睡。”羊舌际冲仇卯淡淡一笑,微微上挑的眼睛里似乎掺杂着些漫不经心的勾引。
仇卯僵在原地罚站,思绪空了片刻才似被摄走魂魄般低沉地应了一声“好”。
羊舌际甚是满意地笑着,摘掉头顶的斗笠,又散下松松簪在脑后的玉簪,披着及腰的乌发走到楠木桌案旁,从一个木盒中翻出了瓶药。
“这是先生炼的药,能治晕船。”他把药瓶递给仇卯,双手撑着桌沿懒懒地垮下了腰斜靠在那儿。
羊舌际用自己那双总在散发危险和撩拨的眼睛放肆地注视着仇卯不再说话,房间里立刻静了,只听得外面如雷般轰鸣的滂沱大雨之声。
他的双眸总像一张网,牢牢抓得人难以挣脱。
仇卯咽下一口气,艰难又有些无措地别开了视线:“我先回去。”
“我等你,仇将军。”羊舌际的瞳孔亮亮的,他浅浅笑着,目送仇卯逃也似的匆匆离去。
仇卯回到客舱后磨蹭了很久,一炷香都燃尽了,他才迟迟出现在羊舌际的房间门口。
“我还以为将军不会过来了。”羊舌际换了身更舒适的衣服,斜躺在床上。
白色薄衫在烛火映照中显得透亮,隐约能让人看见布料下白皙光滑的皮肤和些微流畅而不夸张的肌肉线条。
仇卯看了他一眼,就有些慌乱地把视线挪向了别处。
“过来啊。”不疾不徐的嗓音从床榻上传出,羊舌际起身吹灭了榻边的烛火,没再管仇卯就又躺了回去。
四周彻底坠入黑暗。
仇卯站在门口,花了片刻时间适应周围的漆黑后,干脆原地躺了下来。
“将军,你是打算今晚就睡在门口吗?”羊舌际窝在被子里,那总是带着魅意的声音绵软了很多。
仇卯睁着眼看向黑暗中的某处虚空,平静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羊舌际不打算再管他,闭上眼很快就睡了过去。
·
翌日一早,天转晴了,仇卯睡了一夜硬地板,醒得便也格外早。
羊舌际打着呵欠走出房间时,就见到仇卯已经在甲板上舞长枪舞到满头大汗了。
“将军早。”羊舌际冲仇卯一笑,抬脚走到他身旁,一把接住了那横扫而来的长枪。
仇卯神色一凛,有些意外地看了看羊舌际。
他没想到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家伙,竟然能徒手接住自己用了七分力的一记横扫。
“做什么?”仇卯神色淡漠地收起长枪,随意揩了两把脸颊滚落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