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守城兵的话,仇卯带人又往南行了百里,见到了所谓的南城门,并且听到了近在咫尺的海浪声。
“我已经听到海的声音了,”春酒激动地在马上抻长脖子张望,拍了拍行昭,手指指向城内胜景,“你快看!那码头边好多小船!好多花!好多姑娘!好漂亮!”
行昭顺着春酒手指的方向看去,愣了愣无奈道:“弟弟,那是花船,别看了。”
他说完,一夹马肚跟上仇卯。
春酒赶忙追上去,在马上也要伸手去拉行昭:“诶,行昭哥哥,花船是什么?”
“水上青楼,你要去么?”
春酒闻言怔了怔,转头就与前面刚说完话正冷冰冰盯着他看的仇大将军对上了视线。
行昭捧腹大笑,春酒两颊臊红,连着嘀咕了两声“我才不去”。
“行,”仇卯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转身将缰绳递给行昭,“带他们找驿站歇脚,我去码头转转。”
“???”
“将军!你要去逛花船吗?!”
春酒诧异得差点儿从马背上栽下去。
他家将军回以一个冷漠的凝视,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传说中的十六径码头异常繁华,哪怕最近关于溱海贼患的消息传得四处都是,傍晚卸货的船只仍是往来不停。
码头上有很多渔民在贩卖今日出海收获的新鲜海货,空气里飘着浓郁的海腥味儿,吆喝贩卖声不绝于耳。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一眼看去就知其必定腰缠万贯的富贾,他们徘徊在成百艘花船前,犹豫着今晚要在哪儿度过良宵。
仇卯就在这一片嘈杂中缓步走着,既不去与商贩们讨价还价,也不多看一眼花船上女子的招摇,他格格不入地挤在人堆里,一直走到了码头尽头。
花船一直排到了这儿,零星仍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或趴在窗边或走下船来,冲着仇卯挥动被熏香腌入味的手帕。
在第十一次拒绝后,他在码头尽头站定脚步,再往前迈一步,就是开阔无垠的大海。
太阳正在西沉,有一半已经浸没在了大海里,远处的海面似乎正透着金光。
仇卯半眯着眼,凝望目光所及。
“公子?你是在看日落么?”
一句清朗的声音忽然拨开周边的嘈杂来到仇卯的耳边,轻轻打断了他有些凌乱的思绪。
仇卯转身,循声望去,视线对上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这艘小木船在众多花船里显得十分不起眼,一个白衣少年正坐在船头,裤腿挽过膝盖,两只脚正浸在海水里,无所事事地晃荡。
他见仇卯看过来,马上露出仍有些孩子气的笑容,抬手指了指船头花灯上的茶字:“我盯着公子看了一路了,前面那么多好看的姐姐邀请你,你为何不到她们船上去坐坐?难不成只是来码头看日落么?”
仇卯沉静地望着他,片刻后,他的步子终于动了动,朝少年的小木船走近几步,然后原地蹲了下来。
少年的视线从仰视变为平视,他丝毫不惧仇卯浑身都在散发的压迫,仍是冲他笑:“怎么?公子要来我的船上喝茶吗?”
仇卯扫了一眼对方瘦削的身板,突然站起身一步跨上了船:“可以。”说完,他自顾自地撩开竹帘,弯腰钻进了船舱。
“诶!你这人……”少年慌乱地擦干双脚,手脚并用地追在仇卯后头也进了船舱。
小船一阵晃悠,挂在横梁上的一串银铃随之摇起清脆响声。
少年皱着眉,有些气地看着坐在小案旁的仇卯,忽然又笑出了声。
“怎么?”仇卯皱起眉,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少年毫不拘束地在仇卯面前盘腿坐下:“看你这个大块头坐在我的小船里,有些……可爱。”
他说着,冲仇卯歪头笑了下,转身从木柜里掏出两个茶盏,又从果篮里挑出三个橘子。
船舱里有个小火炉,仇卯进来时就见它一直窜着火,上面还放置着一个茶壶。
不同于普通百姓家里用的铜壶,那茶壶体积偏小,是金制的。
除此之外,这家伙从柜子里掏出来的茶盏……
仇卯在宫里见过。
他紧抿着唇,把那桌上的小茶盏拿在手里翻看。
“怎么了?”少年提起金茶壶,只替自己倒了杯茶。
咚的一声,仇卯把茶盏搁到木案上:“金茶壶、黄釉瓷盏,你这小小木船真是败絮其外,实际藏着不少宝贝啊。”
少年愣了两下,对着小盏里的茶水吹出一口气:“公子外城人吧,这些东西在十六径码头根本不算什么,那些商人有钱的很,你看,我的船既是停在这花船堆里,除了喝茶,肯定……也会有其他生意,你说对吧?”
仇卯也不知信没信,他盯着对方看了很久,最终却没多说什么,只伸手拎起茶壶,替自己倒了杯热水。
“你多大了?”
他喝完半杯茶,再次看向面前剥橘子的少年。
“公子莫怕,我其实已经十九了,只是长相略微显小难看出年龄,”他说着,把橘子掰了一半放到仇卯的手心上,“再说,你来我的船上又不是干那些事的,不必在意年龄。”
仇卯吃了一瓣橘子,酸的皱了下眉:“你怎知不是?”
少年也不顺着他答,而是转头递去一个狡黠的笑:“那是么?”
仇卯梗了下,飞快收起视线,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