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正坐在榻上,整个人向后靠着,闭着眼,眉头紧锁,空气中飘浮着若有若无的酒味。
下一秒,萧越睁开了眼,目射寒光,待看清来人后,微微一愣,目光放缓。
“袁妹妹,袁大人不在这。”说罢他侧过脸去,又闭上眼,抬起手来缓缓地揉着头。
眼前的人虽还不是日后声名显赫,令鞑靼闻风丧胆的镇远大将军,但此时的萧越不到弱冠之年,已世袭了府军卫指挥使佥事的职位,是正四品的武官。她听父亲说过萧越分掌训练,维护京中治安,在官场已经开始崭露头角,得到了兵部尚书大人的看重。
要是没记错的话,没过两年边境不平,鞑靼入侵,他被举荐去宣城。短短三年时间,大大小小战事获胜无数,从无败战,简直就是我朝的天降将星,除了最后的那一次,输得一败涂地。
前世父亲就被他连累入狱,最后被郑家母子毒死在诏狱。袁昭姀忍不住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一身鸦青色的圆领袍眉眼修长疏朗,鼻梁高挺,嘴角紧闭,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刚刚睁眼看人的眼神更像是一把剑。
这样的人会被美色迷惑,中计丢了兵防图?可张贴的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是鞑靼达延汗派了他最漂亮的妹妹潜伏到了萧越的身边。
那今生她是不是只要提前找到那女子,然后再提醒萧越保护好兵防图,那萧袁两家是不是就不会有危险了!
只是不知道那得是多漂亮的美人,让他身败名裂,也不知他反应过来该是多么后悔!
许是袁昭姀直盯盯的目光太过明显,萧越忍不住又咳嗽了一声,睁开眼,柔声道:“袁妹妹,年年岁岁长健,岁岁年年安康。”
他一开口,空气中的酒气更重了。
“多谢。”袁昭姀淡淡道,看来他是醉了来父亲的书房醒酒的。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萧越,要不是他,父亲也不会死,可转念一想他也是个可怜人,真正害死父亲的是郑家。
萧越也习惯了她的冷淡,“礼物收到了吗?”
礼物?是了,今日她及笄,萧越肯定是会送礼的,两家毕竟是世交,只不过那么多的礼物她哪能记得住哪个对哪个的。
她努力地回忆着,好像是件玉饰还是颗宝石?她确实是记不清了。一抬头,她就见萧越刚刚才稍稍温和的脸又冷了下去。
“算了,本就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萧越揉着眉心,“你还有什么事?”
什么叫她有什么事,这明明是她的家好不好!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做给谁看?
前世他也总是这样,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冷着个脸,大多时间总是面无表情,少言少语,越长大,越冷淡,就像是一匹狼,孤傲危险。
前世袁昭姀见到他还有发怵,现在一想到再过几年他被一女子耍得团团转,身败名裂,她也不怕他了。
当下,袁昭姀不禁冷哼一声,“没什么事我就不能在这了?”说罢也不再理会他,转身坐在长榻不远处的绣墩上,刚刚一路上急着赶过来,脚都有些疼。
不知南星那边怎么样了。
一时间屋里静悄悄的,萧越忍着咳意,有些不自在,耳朵微微泛红,他甚少与她独处。往日里见面至多打个招呼就跑,从没见过她如此安静乖巧地坐在自己身旁。
萧越的目光忍不住就落向了她,一身朱红色的立领长衫衬得她肌肤赛雪,白皙如玉的脸上,她的眼明亮水润如小鹿般,小巧圆润的鼻头,红润的唇,修长的颈,目光再往下就是她略有起伏的身段。
他一下子清醒不少,咳嗽一声便又转过头去。看来是真醉了,他在心里无奈地自嘲。两人共处一室本就不妥,可就算这样他也不想出声提醒。
今日是她的及笄礼,过了今日呢?她好像要定亲了,他恐怕是再也不会有机会和她独处了,想到时这,萧越心乱如麻,索性闭上了眼。
可一闭上眼,一呼一吸间传来阵阵的甜香更是明显,萧越没办法再装作不知道,他睁开了眼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进来一小厮手捧着碗道:“萧大人,醒酒汤好了,因着您还有些风寒,又饮了不少酒,老爷特地交待在里面加了几味药材……”话还没说完,一抬头看见小姐也在屋里,顿时愣住了。
“先放着吧。”萧越轻抬手臂,摆了摆手,说完又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
“老爷交待您一定要喝!”
萧越点了点头。
“长安,父亲呢?”
被叫做长安的小厮恭敬道:“老爷被姜大人拉着喝酒,说是不醉不归,一时半会难结束,小姐您有什么事我去给您传个话。”
听到父亲和姜大人在一起喝酒,袁昭姀顿时放心多了,看来钱氏还没机会开口和父亲母亲讨论她和郑彦的亲事。
“行了,我没什么事,你去多拿两酝梨花白,给他们送过去,就说我谢谢姜伯父能来观礼。”想了想袁昭姀又道,“梨花白虽不易醉,醒酒汤还是要多备点,还有,要是看见南星就让她过来。”
长安低着头道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父亲当真是看中萧越,醒酒汤要单独交待,连书房都让他进来休息。如果说父亲对郑彦的为人是肯定,那他对萧越就是关爱和赞赏。
袁萧二家本就是世交,萧越的父亲萧启年轻时更是救过袁鸿的命,所以前两年萧启临终托孤,袁鸿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萧越世袭父亲官职还是他出面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