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行云流水地写完菜牌,待墨迹晾干后,便帮着伙计将菜牌搬到后堂存放。
几名伙计见她温婉可亲,又生得貌美,便忍不住与她攀谈,聊起酒楼的经营之道。
“咱们这酒楼,讲究的就是一个‘客随主便’,”一名年长的伙计笑着道,“京城里的大酒楼,可不是随便弄几张桌椅、几道菜就能做起来的。”
另一人附和道:“可不是嘛,光是这楼层的分布就大有讲究。寻常百姓多是在前堂,吃些家常酒饭;至于贵客们,大多要去雅间,或者登楼赏景。”
阿瑶听得认真,偶尔轻声询问几句,倒是让几名伙计讲得更起劲了。她一边听,一边默默记下这些信息,想着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正谈间,一名伙计被掌柜唤走,阿瑶也准备告辞,刚迈步朝前堂走去,便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掌柜的,有雅间否?”
声音低沉沙哑,微微带着一丝压抑的冷意。
阿瑶心头一震,指尖微微一颤,一股寒意猛地自脊背窜起,心跳仿佛在刹那间漏了一拍。
这声音……
她迅速屏住呼吸,悄然退后一步,藏身于屏风后,缓缓探出目光望去。
前堂之中,一名男子站在柜台前,身上已脱去黑衣与面罩,露出真容。
那是一张令人不由自主生出戒备之心的脸。肤色偏黄,颧骨高耸,眼窝微陷,狭长的眼眸透着阴冷与算计,嘴唇极薄,紧紧抿着,鼻梁略塌,左脸颊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看上去狰狞而狠厉。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人,皆是身形魁梧,很有可能也都是合欢派的门人。
他……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不多时,一名伙计上前,引着他们往楼上走去。阿瑶紧绷着神经,眼睁睁看着那男子踏上楼梯,步履沉稳,面色冷漠。他手里提着一只笼子。笼子不大,上面盖着一层黑布,轻轻晃动间,隐隐传出些许动静,像是里面的生物不安地颤抖着。阿瑶心头一紧,一股不详的预感陡然袭上心头。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人的身影消失,心底不安更甚,可不多时,楼上传来一阵骚动!
砰——!
一道白色的影子猛地从二楼窜出,带起风声,在半空中迅疾翻跃,竟是直扑向大堂门口。那动作快得几乎让人难以看清,只能捕捉到一抹飞速掠过的雪白身影。
大堂内顿时一片哗然,惊呼声四起,伙计们纷纷避让,一些客人更是被吓得连连后退,茶碗滚落在地,碎裂成片。
“孽畜!”那提着笼子的男子厉喝一声,脸色一沉,挥手示意身后几人,“快追!”
合欢派一行人当即猛地朝门外疾追而去,脚步凌厉,气势汹汹。
掌柜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愣住,呆呆地看着这群人追出门去,忍不住低声咕哝:“这……到底什么事儿?”
阿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掌心竟已微微渗出细汗。
不能留在这里!
她心思飞快转动,不敢再耽搁,悄然绕过后堂,从侧门快步离开。她沿着小巷穿行,尽量避开人群,小心翼翼地躲避视线,生怕有人尾随而至。
走至集市,她目光一转,立刻走向一处卖衣饰的小摊,挑了一顶帷帽。帷帽宽沿,轻纱垂落,足以遮住大半张脸,戴上后,旁人便难以看清她的容貌。
她迅速戴上,压低帽檐,脚步加快,朝着四娘的店铺疾行而去。
阿瑶回到四娘的食肆,脸色略显苍白,神色间带着些许疲惫。她轻轻扶着门框,朝四娘笑了笑,道:“四娘,我今儿个有些不大舒服,恐怕得歇上一歇。”
四娘正忙着招呼客人,见她这般模样,立刻皱了皱眉,关切道:“可是昨夜没睡好?可要去请个大夫?”
阿瑶摇了摇头,声音柔和:“无碍,只是有些乏了,歇一歇便好。我想先去药铺抓几副药。”
四娘闻言,便不再多问,只叮嘱道:“那你就好生歇着,若是觉得身子撑不住,便莫要逞强。”她想了想,又道,“要不要我先支你几日工钱,好叫你买些好的补药?”
阿瑶摆了摆手,笑道:“四娘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先去药铺看看再说。”
话音刚落,她便已转身快步离去,未曾再多言。
走出食肆,阿瑶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成了小跑。
——她必须躲起来,不能连累四娘和其他镇上的无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