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熹,天光尚未完全透亮,平陵镇已然苏醒。
林惊羽自云端御剑而下,踏入这座熟悉的小镇。夜里的寒风犹未散尽,残留在衣角,透着微微的冷意。脚步落地,他收起斩龙剑,抬眼望去,街道依旧繁华,商贩早已支起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炊烟从各家屋檐升起,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混杂着柴火的温暖气息。
他低声吐出一口浊气,顺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街巷,步履轻缓,熟稔而沉默。
三年了。
他脚步不停地穿过镇上最大的集市。晨风拂过,五色的幡旗在高杆上微微摇曳,金族的羊乳、苗人的香料、木族的雕刻、戎人的织布、幽州本地的茶叶与瓷器,交汇于此,各族言语交错往来,宛如河流汇聚成湖,构筑了平陵镇独有的景象。
几十年前,兽妖肆虐,周边城镇接连沦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然而,平陵镇因城墙坚固,又处于险要地势,得以成为难民庇护之所。汉民、金族、木族、戎人……甚至南疆的苗族、白旸族、洛桑族都在此聚集,避难者日渐增多,携家带口,在此扎根生息,久而久之,平陵镇逐渐成为各族通商的繁华要地,人群熙攘,商路四通八达,远比寻常镇子更加兴盛,也更多了几分异族风情。
林惊羽从一处烤饼摊前走过,摊主是个戎人,裹着深色的皮毛大氅,手腕上缠着兽牙挂饰,正在翻动着炙烤的饼子,火光映照下,油光微亮,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有人站在一旁等待,目光贪婪地盯着那刚刚翻过的热饼,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林惊羽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未曾停留。他立在街头,任晨风吹动衣袍,身旁人潮熙攘,叫卖声、孩童的笑闹声、商贩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而他却只觉耳边一片寂静。耳畔仿佛蒙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所有的声音被层层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
——这座小镇依旧喧闹如昔,可那轻快的背影,却早已消失在时光里。
***
三年前,晌午,集市上
微风吹动街头五色的幡旗,在人声鼎沸中微微摇曳。路旁的摊贩早早支起了棚布,各族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知哪族的妇人身披轻纱,声音悠扬婉转地兜售着羊乳和奶酒;苗人的锅炉上蒸腾着白雾,香辣的汤锅里煮着不知名的山兽肉,泛着红油,香气扑鼻,引得往来的行人频频驻足;工匠席地而坐,手下雕刀翻飞,将粗粝的原木一点点雕刻成精美的器具,每一道线条都带着沉稳的韵律。
小吃摊更是让人目不暇接。苗族的糯米酒香醇微甜,白旸族的花糕细腻可口,木族的酥饼松脆可人,洛桑族的炭烤腌肉更是让整条街都飘着浓郁的香气。此刻,摊贩正用长长的铁钎子翻动着架上的肉块,烤得表皮微焦,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香味四溢。
安四娘的食店只做中午和晚上的生意,上午她家里有其他的活计,食店不开门,两人索性趁着上午清闲的时光在镇上随意逛逛。
阿瑶对这样的集市充满新奇,几乎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看看摊位上的东西。她先是在一个烤饼摊前驻足,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焦香味,忍不住买了一个刚出炉的胡饼,咬下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松软,还带着淡淡的芝麻香气。她双眼一亮,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
林惊羽负手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吃得满足,未置可否。
“你要不要尝尝?”阿瑶举起手里的胡饼,目光灿亮地望着他。
林惊羽轻轻摇头:“你吃吧。”
阿瑶也不勉强,自己吃得津津有味,随后又被不远处的糖人摊吸引。糖人师傅手法娴熟,捏出的糖人栩栩如生,有飞鸟、有兔子,甚至还有小狐狸。阿瑶兴致勃勃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最终挑了一只糖狐狸,咬下一口,甜滋滋的糖浆瞬间融化在舌尖,她眼睛微微弯起,满足地笑了。
沿途她又停在一个手工编织的小摊前,摊位上摆放着各种色彩斑斓的丝线编织品,有苗族少女绣的香囊,木族人的结绳饰品,还有金族风格的精致小铃铛。她爱不释手地翻看了一会儿,最终挑了一只小巧的铃铛,铜色的表面刻着简洁的花纹,轻轻一晃,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个不错。”她将铃铛举起,在阳光下晃了晃,偏头看向林惊羽,眼眸明亮,嘴角含笑,语气轻快。“好听吗?”
林惊羽目光落在她指间的小铃铛上,随后缓缓移至她纤细白嫩,仿若新抽的水葱般的手指,那柔软细腻的肌肤衬着铃铛暗金色的光泽,莫名让人觉得顺眼极了。
他微微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轻轻点头。
阿瑶笑了笑,又在摊位前比划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舍不得花钱买下,只是轻轻放回原处,转身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