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姑娘,生辰快乐。”
乔知遥怔了一下,眼中浮现出一丝罕见的错愕。她看着那纸页,像是没能立刻反应过来。片刻后,她指尖微动,终是将纸页接过。
纸张薄而韧,边角整齐,没有多余折痕,却似承载了某种无法言说的分量。
乔知遥低下头,避开视线,手指下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拢了拢,试图掩饰那瞬间没藏好的慌乱与震动。
风自河面拂过,卷起她的衣角,也吹动她心底某一处暗藏的漪涟。
顾之晏已经转身,没有等乔知遥的回应,只留下一句:“若再有线索,我自会联络。”
说罢,顾之晏步履沉稳地离开,背影被人群慢慢吞没,似乎不带一丝留恋。
时岚默默望着顾之晏远去的身影,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乔知遥,神情复杂,眼神里仿佛有千言万语。
“阿遥。”
“嗯?”
“你是不是……背着我有男人了?”
乔知遥:“……”
时岚越说越快,语调又急又高,“你是不是早就跟他约好了?我是不是横插一杠?”
乔知遥嘴角轻抽,想解释,却被她连珠炮似的追问打断。
“而且他谁啊?送你礼物,还知道你生日,关键是他长那样,啊?你刚刚一听他说‘生辰快乐’,眼神都飘了!你平时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呢?”
“没有。”乔知遥立刻否认,声音带了点无奈。
“你别糊弄我!我认识你十几年,你什么时候对一个男人如此和颜悦色?”
时岚捧着点心盒子,眼睛都快发亮了:“阿遥你太可疑了,老实交代一下,是不是早在灯节前就……呜哇——”
时岚话没说完,就被乔知遥伸手轻轻拽了拽袖子。
乔知遥面无表情,眼神却透着某种隐忍。
“走了。”
“别跑啊!”
时岚一边笑着侧身倒行,走在乔知遥身侧,一边高声嚷嚷,“你是不是瞒着我谈情说爱了!你给我停下——”
灯火流转,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行在桥上巷口,风吹起她们的衣摆,笑语声在夜空中飘远。
夜已深了。街上的灯火虽仍未熄,欢声笑语却已悄然退散,只余稀疏人声与风中晃动的灯影。
乔知遥与时岚并肩走在归途上,步伐放得极缓,像是都不愿太快结束这个夜晚。
一路上,时岚仍在喋喋不休地调侃着顾大人的气质、神情、甚至步伐,说得眉飞色舞,偶尔故意侧头观察乔知遥的反应。她嘴上抱怨乔知遥藏得太深,眼里却分明带着促狭的笑意。
乔知遥懒得再反驳,只任由她一路唱独角戏般嘀嘀咕咕地走进了时府。
院门缓缓合上,将外头的节日余音挡在门外。
刚一踏进前院,时岚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哎呀”一声,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了她一眼。
“你别动啊!”时岚喊了一声,鞋也不脱就径直奔向厨房。
“千万别偷看!”
乔知遥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依言走进厅中坐下,目光落在手中的那张纸页上。
那不是寻常人会随意托付的线索,更不是什么应景的生辰礼。那是来自顾之晏对于盟约的承诺,也是来自他的信任。
乔知遥心中已有数种推演,关于礼部旧属、实录馆、枢密院……可此刻,她却难得不愿再沉溺于演算。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灯下,似乎终于容许自己在这无边的波澜中,歇一息。
约莫一刻钟后,时岚端着一只浅口大碗走进来。
她笑嘻嘻地将碗放到乔知遥面前,语气夸张却郑重其事:“生辰长寿面,谨献乔知遥姑娘!”
碗中是一汤热气氤氲的鸡汤面,面条细匀柔韧,汤底泛着鸡油的金黄,红枣几颗,煮得软糯却未破皮。
“这可是我亲手煮的,还加了你爱吃的枣,连面条都是今早让厨房现擀的,你可不准说不好吃。”时岚得意地托腮盯着乔知遥。
乔知遥望着那碗面,却迟迟没有动筷。
“看什么呢?傻了?快趁热吃啊。”时岚挑眉。
乔知遥低头,轻轻将碗端起。
第一口汤入喉时,乔知遥才发现自己竟有些哽咽。
“谢谢你,时岚。”乔知遥低声说道,语气里罕见带上一丝不稳。
时岚微微一愣,随即收敛了玩笑的神情,认真地看着乔知遥。
厅中灯影斜落,映着乔知遥微微颤动的睫毛,她执箸的手极稳,却缓得出奇,仿佛要一点一点,把这热汤的温度铭记心底。
“其实啊,我本来还想带你去听曲的,后河那边正好今晚请了一班好角儿。”时岚轻声说着,笑容里却掺着几分歉意。
“那便明年再去。”乔知遥声音极轻,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时岚点头,抿嘴一笑:“好啊。反正咱们来日方长。”
“是真的,我会记得的。”乔知遥语气郑重。
“那你得记我一辈子好。”时岚眼神亮亮的,脸上笑意明媚。
“将来你飞黄腾达了,成了史官之首,也不能把我忘了。”
乔知遥嘴角轻轻一弯,露出一个极淡的笑:“不会的。”
她会永远记得在她十八岁的生辰这晚,时岚满城地陪她挑衣、买钗、看灯,会永远记得时岚亲手做的这碗长寿面,以及那份“生辰礼”。
她不知道未来还会经历多少风霜,多少迷雾。
可她知道,总有些事,是会被永远铭刻在自己心间的。
不为旁人所见,但为自己所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