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不再看他,抬手,轻易推开了大门,径直走进客厅。
孟乔明想跟过去,却被对方一个冷淡的眼神钉在原地。
谢霖在卧室门前停下,静了两秒,然后屈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叩叩叩。
每一声,都像敲在谢迢紧绷的神经上。
“谢迢,”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稳却带着沉甸甸的穿透力,“开门,我们谈谈。”
卧室里一片死寂。
几秒后,谢霖再次开口,语气沉了一分,他说道:“或者,你需要我帮你开?”
门里的谢迢,门外的孟乔明,同时打了个寒噤。
终于,卧室的门把手,从里面缓缓转动了,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谢迢苍白如纸的脸。
他的眼下乌青,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门框,不敢抬头看。
谢霖看着他这副惊惶脆弱的样子,眼底暗流涌动,语气却依旧克制地道:“收拾一下,跟我回去,你的部门不能一直没人。”
他只字不提那晚的事情,只谈工作,用着兄长兼上司那无可指摘的姿态,把谢迢所有可能逃避的借口和理由都堵了回去。
谢迢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着谢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脸上那抹已经淡去的淤青,那双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将那夜的所有风雪都吞噬掩埋了一般。
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像冰冷的海水般,轻易将谢迢吞没。
他逃了几天,以为能暂时躲开,可谢霖就这样轻易找上门,用最正当的理由,最平静的态度,将他重新拖回现实。
这一刻,谢迢无比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反抗对于谢霖来说,就如同浮蛆撼树般可有可无。
“谢迢?”见他不吭声,谢霖再度呼唤了一声。
他最终还是被谢霖带走了。
坐在车里,两人一路无话,只在谢迢下车时,谢霖才平静地丢下一句,“明早九点公司例会,别迟到。”
谢迢冷不丁握紧了车门把手,咬着唇溜下了车。
第二天,他按时抵达公司,会议室里的众人神色如常,还有几个挥手向谢迢示好。
谢霖坐在主位上,平静的盯着桌上的电脑,目光只在他出现时略微偏移了半分。
谢迢机械的朝周围的人点了点头,坐在了桌子的最后面,与谢霖遥遥相对。
被占了位置的是一个部门的主管,他面露诧异,不知道这位小少爷今天是抽了什么风,但犹豫了片刻后,他还是乖乖搬了把凳子,把座位挪到了另一边。
例会上谢迢心不在焉,把手机摆在桌上,刷着学校论坛的帖子摸鱼。
孟乔明昨晚发来的消息他到现在还没回,一来不想浪费字数,二来以孟乔明的能力,就算自己真出了什么事,也只有在旁边抹眼泪的能耐。
论坛的热帖里有几张综艺的路透,是他和谢文清在菜地里的图片,大概是角度问题,照片里的两人蹲在一块儿,显得关系很不错似的。
倒是把蹲在两人身后的谢文婉遮了个七七八八。
舆论的风向顿时就变了,不少人留言说什么“兄弟一家亲”的,甚至他还找到了几本同人文。
“温柔体贴的哥哥vs口嫌体直的弟弟”
附带一张他和谢文清站在学校食堂外,垃圾桶旁对峙的画面。
虽然下一秒他就把垃圾踹翻溅在了对方身上,但是偏偏被照片和粉红特效拍出了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什么破玩意。
谢迢的脸越刷越黑,他发现今年真是时运不济,短短三个月时间,他连续经历了各种打击,现在居然能平静的刷黑帖并保持面无表情不跳脚不生气的境界。
坐在他身边的两个主管是最先感受到这股杀气的,他们默默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把椅子挪动了半步。
谢霖刚刚宣布会议结束,谢迢便蹭地站了起来,火急火燎地飞了出去。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等谢霖的反应。
“散会。”谢霖又重复了一遍,站起身走出房间。
谢迢呆在公司里整整一天,总算熬到了下班的时间,他前脚刚刚踏出公司大门,就看见了谢霖那辆熟悉的银色卡宴。
“走吧。”对方为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淡淡道。
谢迢憋着一股气道:“我回宿舍休息。”
谢霖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无波无喜,“我不想找人把你强行塞进车里,所以,自己坐进去。”
“凭什么?”谢迢心里的火气登时窜了出来,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谢霖,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连伪装都懒得做。
谢霖望着他,“你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放你一个人留在外面,我不放心。”
“等你冷静下来,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他补充道,伸手拉住谢迢的臂弯,将人推进了副驾驶的座位上,然后关上门。
车门在谢霖坐进来后便上了锁。
谢迢偏过头望着窗外,把自己像只鸵鸟一样塞在座位上,一声不吭。
傍晚的谢宅安安静静,佣人们在他们下班前就离开了,只剩下管家和在厨房做饭的王姨。
晚饭时间,谢迢埋头吃菜,没抬眼看对方,谢霖倒是恢复了常态,照旧给他夹菜,仿佛和曾经一样。
谢迢看着碗里的青菜,却觉得食不下咽,他不敢和谢霖对视,脑袋里却总是回想起那晚的经历。
这股无处可逃的窒息感犹如垂落在地上的阴影一般,他没法像谢霖一样心平气和的吃饭。
就像他说的一样,谢迢现在的情绪很乱,像被掀翻的颜料瓶。
不能再这样了,继续住在谢宅,活在谢霖的眼皮底下,他迟早会疯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跑!
几天后,谢迢终于抓住了机会,趁着谢霖出去应酬的空隙,动用了谢远山留给他的一部分私产。
他在城南的高档小区里迅速租下了一套精装公寓。
下班时他没告诉任何人,连孟乔明都没告诉,只是简单收拾了点必需品,悄无声息地搬了出去。
离开前,他回谢宅收拾东西,站在自己住了二十年的卧室门口,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他掏出手机,找到那个备注为“哥”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不自觉颤了颤。
谢迢一咬牙,将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其他社交软件也一样。
做完这些,他虚脱的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刚打完了一场硬仗。
从今天起,他要适应没有谢霖的生活,哪怕失去了唯一的家,也要坚强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