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按照惯例,小辈们要去给长辈拜年,然后各自有些自由活动。
谢迢负责送谢舜羽和谢蔷月回他们各自母亲家。
他先送了谢蔷月,女孩下车前,难得主动地对谢迢说了句,“五哥,新年快乐。”
她的笑容清澈,谢迢怔愣了一瞬,旋即点了点头,说道:“你也是。”
紧接着是送谢舜羽,贾佳早早就等在楼下,还准备了红包和一盒自己做的点心。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谢谢你这些年对舜羽的照顾。” 贾佳感谢道,看似温柔的她硬生生把东西塞进了谢迢怀里。
谢迢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回家的路上,街道两旁还残留着除夕夜的痕迹,烟花爆竹的余屑染红了地面,行人稀少,透着节日里特有的静谧。
车里安静下来,谢迢的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他突然非常想听听母亲的声音。
孟海娜现在在做什么呢?
谢迢靠边停下车,拿起手机,找到那个许久没有拨通的号码,犹豫了片刻,按下了呼叫。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音乐,紧接着是“嘟——嘟——”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击在他渐渐收紧的心上。
无人接听。
自动挂断后,他不死心,又拨了一次。
依旧是漫长的等待,然后是冰冷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谢迢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倏然瘪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遗弃了,但很快就抛开了这个幼稚的想法,他已经成年,即便是父母也没有时时刻刻回应他的义务。
或许孟海娜只是不想接,又或者是出了什么事,但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谢迢靠在方向盘上,望着车窗外略显萧瑟的街景,心情像过山车似的大起大落,车里的暖气被他关了,冷意慢慢侵入肺腑。
他没有立刻开车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将车开到了附近的一个湿地公园。
这里平日是散步休闲的好去处,但此刻新年伊始,更是空旷寂寥。
他停好车,走了进去。
冬日的公园树木凋零,湖水泛着灰绿色,寒风掠过枯黄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清凉干净,却冷得刺骨。
谢迢沿着湖边的步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下巴埋在围巾里。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孟海娜哭泣的脸,一会儿是谢霖那张平静注视他的脸。
不知道走了多久,谢迢感觉手脚都有些冻得发麻,只好在一处面向湖面的长椅上坐下。
天空是单调的铅灰色,和他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倒是挺应景。
就在他望着湖面出神时,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他身边。
谢迢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谁来了。
只有一个人,会在他莫名其妙失联后,准确地找到这里。
只有谢霖会这样。
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实的大衣,轻轻披在了他冰凉的肩膀上。
谢霖在他身旁坐下,没有看他,目光也投向那片沉寂的湖面。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沉默地陪伴着。
寒风依旧在吹,但肩上的重量和身旁传来的温度令人安心,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刺骨的冰冷和周遭的荒凉隔绝在外。
就像谢霖在花园里设计的温室,即便外面是毁天灭地的大学,也依旧可以开出玫瑰。
谢迢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将脸往温暖的衣领里埋得更深了些,然后,他下意识的朝着谢霖的方向靠过去了一点点。
倾斜的角度并不明显,但谢霖感觉到了。
他依旧目视前方,缓缓伸出一只手,握住了谢迢冻得有些发红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不容置疑,将他冰冷的手指包裹住。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莫名的默契,好像这荒芜的世界只剩下了他们,独自等待着旭日升起的那一刻。
只有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回响,湖面泛起细微的波纹,仿佛沉默的流淌在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