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深深看了他一眼，面前的少年眼中是毫无掩饰的依赖和渴求，像只在林中彷徨的小鹿。

“嗯。”他应道，拉开车门，“那就回爷爷那儿，离得近。”

车子再次驶入夜色。

回到老宅，佣人早就已经休息了，房子里静悄悄的，谢霖带着谢迢径直上了二楼。

站在卧室门口，谢迢又一次感到了那种熟悉的窘迫，但这次他很清醒。

谢霖倒是很自然，推开门走进去，打开了柔和的床头灯。

洗漱完，两个人再次并排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盖着同一床被子，谢迢能清晰地感受到谢霖身体传来的温热，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沐浴露的味道，混合着冷淡的木质香气。

他身体僵硬，心跳有些失序。

谢霖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紧绷，他侧过身，面对着谢迢，在暖黄的灯光下，目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今天的录制不顺利？”谢霖难得主动开启了话题，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谢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今天的遭遇。

谢霖看着他纠结的眉眼，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额角。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上班。”

皮肤接触的瞬间，谢迢就像是触电一般，心跳砰砰的加速。

他猛地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谢霖，灯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他那沉静的面容。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谢迢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又轻又哑，尽管小心翼翼，但在这静谧的夜里，却无比清晰，“哥……我想让你照顾我一辈子。”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后面那句，“可以吗？”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死寂。

谢迢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他紧紧盯着谢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谢霖显然愣住了，半晌没有回应。

这句话很孩子气，但谢迢的眼神却很认真，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这是一种邀请。

但很快谢霖就否决了这个想法，他看着谢迢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里面盛满了紧张和期待，还有一丝彷徨无措的惶恐。

谢霖没法拒绝，他这个弟弟胡闹惯了，他也习惯了包容和接受。

只是“一辈子”这三个字太过于漫长和沉重，不应该轻易被许诺。

谢霖没有回答这个沉重的问题，只是抬起手，这次不是蹭额角，而是揉了揉谢迢松软的发顶。

这个动作有安抚的意味。

“别胡思乱想。”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睡吧，我在这儿。”

谢霖没有回应他这个胡闹一样的问题，只是像从前一样，把他当作小孩一样哄着。

谢迢的睫毛颤了颤，他感受着头顶的温暖，此时此刻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虚幻的满足。

还有难以忽略的深痛。

他闭上了眼睛，将翻涌的泪意逼回眼底，谢迢顺从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像是在寻求最后一点温暖似的，朝着谢霖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两个人轻轻挨在了一起。

谢霖没有躲开。

他感受着手臂传来的温热触感，看着谢迢渐渐放松的睡颜，少年对他的依赖与贪恋是那样的清晰，是那样的没有边界感。

这样的谢迢如果某天离开他，对着另一个陌生的人露出眷恋的神情……他大概会发疯吧。

黑暗中，谢霖的目光深沉如海。

他用手臂将人圈在怀里，感受着那股灼灼滚烫的热意，久久无眠。

谢迢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自己穿行在城市的街道里，有个人拉着他往前走。

高楼大厦林立，玻璃反射着阳光，整个城市就像是漂浮在光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拉着他的人忽然松了手，站在了谢迢追不上的地方，漆黑的身影逐渐消融在莹白的世界里。

“哥，哥！”谢迢没有来的慌张，他奋力追赶，终于在最后一刻扑进了他的怀里。

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样的温暖能持续多久。

他只知道，此刻，他像个卑鄙的窃贼，偷取着本不属于他的温暖，却还想要永远拥有。

贪心，还不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