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雨丝飘洒在异国的街头,谢迢漫无目的地走着,浑身都湿透了,却还是感觉不到冷。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孟海娜刚刚说的话,怎么也摆脱不掉。
巨大的悲痛就像湍急的江海里出现的一股乱流,在他胸腔里冲撞着,令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蹲在街角,把头埋进臂弯,肩膀微微颤抖。
路上有零星的人经过,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混杂着脸上冰凉的液体,一时也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他麻木地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着“大哥”两个字。
是谢霖的电话。
谢迢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僵在原地,可震动却持续不停,锲而不舍。
最终,他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听着对面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和呼吸声。
“谢迢。”谢霖的声音传来,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沉稳得令人安心,“你在哪里?”
谢迢喉咙有些发干,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因为刚才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夜里寒冷的温度,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才极其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外面。”
声音低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谢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他说道:“张叔说你没去上课,我查了机场的航班记录,你买了去M国的机票。”
“谢迢,解释。”
他果然知道了,而且还查得这么快。
谢迢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
解释?怎么解释?说他偷看了监控,怀疑他隐瞒的真相,所以跑来逼问自己的母亲?
还是说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一切,心里乱成了一团,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可是他说不出口,他不想永远躲在谢霖的庇护下,但又无法割舍那份温暖。
万千思绪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为一声带着无尽疲惫和复杂的呼唤。
“哥……”
就像很多年前,谢迢被沙子埋在土里,等啊等啊,最后仰着头看到大哥走过来,带着所有的委屈和希冀,渴望获得一个温暖的拥抱。
电话那头的谢霖,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长久的沉默在电话的两头蔓延,谢迢几乎能想象出他大哥此刻的神情,眉头皱紧,面色冷峻。
良久,谢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也柔和了许多。
“知道了什么?”他问道。
没有斥责,没有暴怒,只是平静地询问。
谢迢知道自己瞒不过,也没想再瞒,他吞咽了一下,用干涩的声音说道:“车祸,我知道了。”
这句话说完,似乎压在心底这么多天的包袱轰然落地了一般。
谢霖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谢迢甚至能听到那头隐约传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所以,”谢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跑过去,当面问她?”
谢迢嗯了一声,带着点鼻音。
“……胡闹。”谢霖吐出两个字,但语气里责备的意味并不重,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奈。
谢迢没吭声,他现在脑子很乱,完全没注意到这些。
“什么时候回来?”谢霖问。
“……明天。”谢迢看了眼时间,他买的往返机票,明天下午返程。
“航班号发我,等你到了机场,我派人来接你。”谢霖顿了顿,补充道,“回来再说。”
谢霖还是一如既往的稳重,仅仅一句话就帮他安排好了一切。
这种可靠的处理方式,让此刻心乱如麻的谢迢,奇异般的感到了一丝温暖。
“……好。”谢迢低声应道。
挂了电话,他撑着墙壁站起来,腿有些麻。
雨似乎小了些,他看向甜品店的方向,暖黄的灯光依旧亮着。
真相是知道了,但他和母亲之间,就像梗着一根巨大的鱼刺。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但却知道自己不能选择逃避。
谢迢走回甜品店,推门进去。
店里已经打烊了,只有孟海娜独自坐在靠窗的小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茶。
她听到声音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两道泪痕。
看到谢迢回来,她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是更深的哀伤和歉疚。
“迢迢……”她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我……我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谢迢阻止了她,声音依旧沙哑,但平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