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个生下自己却早早离开的母亲,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无法宣泄。
他只能一步步走过去,在柜台前站定,母子二人隔着不宽的柜台对视,空气仿佛凝滞住了。
谢迢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压下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约是因为系统的缘故,他现在下意识的反应不是开口控诉,也不是宣泄。
而是反复告诉自己,谢迢,你该长大了,要学着像大哥一样,不给别人添麻烦。
“妈。”他先叫了一声,算是开场,也确认了身份。
【27/50】
孟海娜眼眶瞬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的边缘。
谢迢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他拿出手机,调出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将屏幕转向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清晰有力。
“那天晚上,你在车上。”
不是疑问,是陈述。
【35/50】
孟海娜的脸色“唰”地白了,血色尽褪,她看着那张照片,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否认和解释,但最终,在儿子那双执拗的目光里,她颓废的闭上眼。
“……是。”她承认了,声音轻得像叹息。
谢迢的心脏狠狠一抽,他死死盯着她,继续问道:“为什么?”
【38/50】
孟海娜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却没有掉下来。
她看了看店里零星的客人,正好奇望过来,打量她这个异国他乡来的儿子。
孟海娜收拾好情绪,对谢迢低声道:“我们……去后面说。”
谢迢绷着脸,点了点头。
孟海娜对着店里帮忙的一个年轻女孩嘱咐了两句,带着谢迢穿过操作间,走进后面堆放着面粉和奶油的小仓库。
空间狭窄,漂浮着甜腻的奶油和粉尘的味道。
她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声音,仓库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灯。
孟海娜靠在堆起的纸箱旁,像是耗尽了力气,她不再看谢迢,目光虚浮地望着空气中的某一点,声音飘忽而遥远。
“那天……是谢远山约我回国,处理一些事情,我们找了个地方聊了聊,后来,他说要送我去机场……”
她苦笑了一下,“他还是那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顾场合,也不顾别人怎么想。”
“他把我拉上车,说想跟我谈谈,是关于你的……车子开得很快,我们的情绪也有点激动,外面的雨也下的很大。”
孟海娜的声音开始颤抖,“其实都是一些陈年旧事,可是我们聊着聊着,就吵起来了……他说我不配做母亲,我说他不配做父亲,我们两个话赶着话,说得越来越伤人。”
谢迢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上了跨江大桥之后,雨下得更大了,天塌下来一样得下……”孟海娜的眼泪终于滑落,她抬手捂住嘴,压抑着哽咽,继续道:“车子忽然在这个时候打滑,我们都没反应过来,方向盘失控,撞破了护栏……”
她闭上眼睛,浑身都在发抖,仿佛又置身于那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
“掉进江里的那一刻,我吓傻了,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呛得我不能呼吸……我不会游泳,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她睁开眼,看向谢迢,眼中充满了后怕和一种深切的痛苦。
“是你父亲,是谢远山……他解开了安全带,在水里摸索着找到了我,把我从变形的车窗里推了出去……”
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几乎是泣不成声,“我……我那时候已经快没有意识了,水太冷了,我甚至看不见江岸……他一直托着我,把我往上送,我才能勉强呼吸,他把我送到了一块石墩上,但是当时水太急,把他冲走了……”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孟海娜压抑的哭泣声。
“我被人救上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了,我很害怕,是谢霖……你大哥把我送回了酒店,也没阻拦我回国。”
谢迢彻底僵在原地,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真相来得突如其来,不是谋杀,也不是什么阴谋,只是一场悲剧性的意外。
所有的猜测和担忧,怀疑和愤怒,在这一刻被这个巨大又冰冷的真相冲刷得七零八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带着悲痛和茫然。
谢迢看着眼前哭泣的母亲,他很想质问,很想怒吼,也想痛哭一场,更想追问为什么现在才告诉自己。
可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作为被保护的那一个人,没有什么理由质问任何人。
最后,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孟海娜一眼,眼神复杂。
谢迢猛地转身,拉开门,踉跄着冲出了甜品店,冲进了异国的夜色里。
孟海娜的哭泣声被关在了门后,却如同魔咒一般,在他的耳边反复回响,冰冷彻骨。
那一刻,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好想飞奔回家,告诉谢霖,他很难受,很难受。
心里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怎么哭也填不满。
这时候,也许只有谢霖会抱着他,如同往日一般低声安慰他,“别哭,有哥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