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刚因为礼仪课没上好,被管家说了几句,心情正差。
谢文婉摸摸小谢迢的头,三个人在花园里转了两圈,最后她蹲在水池边,捂上眼睛负责扮演抓人的“鬼”。
谢文清带着谢迢躲起来。
“迢迢,我知道一个地方”谢文清开口,声音带着点引诱,“保证没人能找得到你。”
他牵着小谢迢,绕过花圃,走到花园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堆放营养土和沙子的小小沙坑,平时很少有人来。
“你就藏在这里面。”谢文清指着沙坑,“哥哥用沙子把你埋起来,就像种小萝卜一样,好不好玩?”
小谢迢看着金黄色的细沙,觉得新奇,咯咯笑着点头,“好玩!”
他毫无戒心,甚至带着点兴奋,笨拙地爬进沙坑,然后乖乖地坐下,任由谢文清用旁边的小铲子,一捧一捧地将冰凉的沙子盖在他的腿上、身上。
沙子渐渐淹没他的腰腹,胸口,带来一种奇特的压迫感。
小谢迢开始有点不安了,扭了扭身子:“三哥,好了吗?重……”
“马上就好,藏好才不会被找到哦。”谢文清动作不停,他看着小谢迢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一种恶意的念头滋生出来。
终于,沙子埋到了谢迢的脖子,只留下一个圆圆的,带着点儿婴儿肥的小脑袋露在外面。
谢迢动不了了,彻底被“种”在了沙坑里。
“你们快藏好!我来找你们了!”远处传来谢文婉的催促声。
谢文清扔掉了手里的铲子,一溜烟跑开了。
小谢迢看着谢文清离开的背影,心里的不安扩大了,他忍不住呼唤道:“三哥,我难受……”
谢文清只短暂的停了一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三哥?三哥?”小谢迢懵了,他试着动了动,沙子裹得很紧,他根本挣脱不开,“你别走!我害怕!”
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花园里寂静的风声。
小小的孩子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哇——!”他放声大哭起来,“爸爸!哥哥!救我!我害怕!”
他哭得声嘶力竭,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脸上的沙粒,糊成一团。
他拼命地仰着头,看着头顶一方湛蓝却无比遥远的天空,感觉自己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阳光渐渐变得不那么灼热,蝉鸣似乎也遥远了。
谢迢哭累了,嗓子哑了,只剩下小声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沙子带来的不再是新奇,而是冰冷和僵硬。谢迢的脑袋耷拉着,昏昏沉沉,绝望像夜色一样一点点笼罩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沙坑里埋了多久,这个地方罕有人至,今天格外的安静,甚至连管家和保镖们都没有来找过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谢迢意识模糊,几乎要睡过去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迢?”
一个略显清冷,但对他而言无比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小谢迢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泪眼朦胧中,看到了逆光而立的身影。
那人比他高大很多,穿着临城附中初中部的校服,肩上是沉甸甸的书包。
是大哥,谢霖。
他放学回来了。
“哥哥……”小谢迢的声音微弱得像小猫叫,充满了委屈和后怕。
谢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放下书包,几乎是立刻跪倒在沙坑边,徒手开始飞快地刨开谢迢身上的沙子。
谢霖的动作很急,完全不见了平日的沉稳,指甲缝里很快就塞满了沙土。
“别怕,哥哥在。”他一边挖,一边低声安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冰凉的沙子被刨开,接触到空气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当谢霖终于将小家伙从沙坑里整个抱出来时,小谢迢浑身都僵冷了,软软地趴在哥哥怀里,小手死死攥着谢霖胸前的衣襟,把小脸埋进去,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谢霖抱着怀里这团沾满沙土,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孩儿,感受着他全然的依赖和恐惧,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抿紧了唇,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擦掉谢迢脸上的泪水和沙砾,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笨拙的珍视。
“谁干的?”他问,声音很低,带着冷意。
小谢迢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三哥……说玩捉迷藏……把我埋起来……就走了……叫不住……”
大约是哭得太狠,他连着打了几个嗝。
谢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他没再多问,只是将弟弟更紧地抱在怀里,站起身,拿起书包,大步朝着主宅走去。
那天晚上,谢迢睡在谢霖的房间里,被大哥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干净,换上了柔软干净的睡衣,还得到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他记得自己蜷在哥哥的床上,抱着哥哥的枕头,看着谢霖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的背影,心里那冰冷的恐惧,才一点点被驱散,被一种安稳的暖意取代。
回忆如同潮水般退去。
谢迢站在食堂门口,喧嚣的人声重新涌入耳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左手掌心,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昨天戒尺击打手心的疼痛感。
谢霖……
大哥曾经也是会因为他被欺负而动怒,会因为他害怕而紧紧抱住他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变成了这样?只剩下训斥和冰冷的隔阂?
系统维持着他脸部的平静,让他看起来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
但只有谢迢自己知道,他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因为那段遥远的记忆,微微地酸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