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轻笑像是新一轮的挑衅。哪吒瞥了一眼鹿童,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会这个手下败将。
哪吒背过身,目光远眺,看见一团墨色的身影正向这边赶来。
傻鸟?
哪吒用眼神示意敖丙,敖丙转过身,看向玄清来的方向,目光忽的一紧,抬手间一束莹蓝色的光直冲冲地击向了远处的那团墨色。电光石火间,那团墨色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待到蓝光消散,才堪堪从地上显了出来。
来不及多思,见一击不成,哪吒面色一变,魔气一瞬间汇聚于掌心,熊熊燃烧起的烈焰扭曲了远方的身影,更加看不清是敌是友。管他呢。哪吒只犹豫了一瞬,反手就要将烈焰攻向黑影,却听得敖丙说了句:“别急。”
火焰聚集于哪吒掌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他望着远处跌跌撞撞的身影,先前一闪即逝的疑惑此刻忽的又放大了,怕燎到敖丙,他伸长了胳膊将火推得极远,另一边凑近轻声问道:“阐教吗?”
敖丙摇头道:“不确定,我刚才只是试探,用了不过三成的力量。”远处的身影忽然停滞不前,敖丙蹙起眉,目光紧盯着那人的一举一动,下意识将哪吒揽到了身后。
“三成……”想起玄鸟几乎将神力都给了“敖丙”,刚刚敖丙若是再下手狠一些,傻鸟恐怕当场就得魂游天外。哪吒的良心很难得的痛了痛,手上的火刹那间熄灭了,“看他刚才躲你灵力的模样,可能真是傻鸟,”说着又瞥向身后的鹿童,“阐教应该不至于派来几个草包恶心咱们。”
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差的落入耳里,鹿童当即发出一声冷哼。
“我去看看。”哪吒轻轻拍了拍敖丙横在自己身前的小臂,见对方眼里闪过一丝犹疑,又劝道,“你在这看好这家伙,我去把傻鸟接来。”
担心节外生枝,敖丙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过了片刻,哪吒就拎着一只受了伤的傻鸟回来了。
果然是二人太过草木皆兵。
玄清倒是一脸欣慰,“不错,警惕性很高。”一脸“我家有儿初长成”的长辈模样。
敖丙一脸愧疚地替疗伤,没有答话。哪吒非常难得的没有打断玄清,但瞧着这家伙摆起长辈的架子,不由地暗暗搓起手,将那好不容易生出的一丢丢怜悯心生生磨没了。
“大饼呢?”哪吒的声音冷得能抖出冰碴。
玄清瞥了一眼鹿童。
敖丙了然道:“无妨。”说罢,简单说起了刚刚无量仙翁现身之事。
听罢经过,玄清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看来我猜的不错,他们果然按捺不住了。”玄清看着自己的伤口笼罩在一片莹蓝色的灵气中,慢慢变小,最后渐渐消失不见,心情却更加沉重,“我已经让赤尾和狼王通知妖魂去往水境外,到时会把他们都送去阴界。”
出现两个灵珠与魔丸之事或许会成为他们重击神仙的底牌,担心节外生枝,玄清有意含混了“敖丙”的存在。
知晓一切的哪吒与敖丙心头一沉,对视一眼,目光一暗——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落寞。
“我早已与你说过,无量仙翁看重你,是存了想拉拢林君的心思,”伤好的玄清站起身,拍了拍鹿童的肩膀,黯然神伤道,“林君已故,鹿族失去九色鹿为依仗,势力定然大不如前……鹿童,你虽能力不凡,但这天地之间,如你这般的妖灵数不胜数。即便没了你,无量仙翁座下也自会有新的弟子。”
哪吒挑了挑眉毛:论起杀人诛心,即便杨戬也难以与玄清匹敌。
果然,鹿童的神色大变。
魔丸、灵珠,天生的惊才绝艳,略略努力就能达到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又怎会知道像他这样普通的妖,虽有些天赋,但在人才辈出的阐教得牺牲多少才能换来如今的荣耀。
鹿童看向那二人,见哪吒不屑一顾地扫向自己,又冷哼着移开目光,他恨到几乎将牙齿咬碎。但自那日陈塘关一战后,他不得不承认,即便穷尽一生,也难以望其项背。
没有凭什么。这世道便是如此,弱时攀附强者,强时践踏更弱者,这本就是世间万物存活的本相。投入阐教,沦为棋子,是他想要变强的代价。时运不齐,遇上了灵珠魔丸这般天命所钟的存在,那他认命就是。
僵硬的身体突然一松,鹿童仿佛被抽去了魂魄一般,垂下头,任由凌乱的发丝遮挡住他此刻的狼狈。
“但你还有机会,”玄清话锋一转,“妖族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之前说过,若是你选择帮他们,今日所失,他日未必不能讨回。更何况,那日你瞒着阐教众人,告知我林君的死讯,这份情谊,我始终记得。”玄清的语气转沉,“妖族所求并非复仇,而是自存。你若愿意,过去的血债自有另算之法……毕竟,在阐教眼中,你早已是颗脏了的弃子了。”
“我虽不知无量承诺过你什么,”敖丙补充道,“但若真想栽培你,是不会命你做这些脏事的。”
“那当然,他不如找一个干干净净的傻徒弟,”哪吒冷哼一声,见缝插针地在鹿童心上又补了一刀,“不是妖族,比你天资高,还没做过恶事的那种,摆在庙里,上赶着有人供奉。不比你给你抹掉过去简单得多?”
鹿童抬起头,眼里迸发出不甘的仇怨,他死死盯着哪吒,半晌才说了句:“算你狠。”
他当然不会不知师父一直在利用自己。但这么多年,从杀了第一个妖族开始,没了后路,他便不再去想这些。如今这三人硬生生将他掩住耳朵的手捆了起来,将那血淋淋的铃铛在他耳边摇得震天响,每一下都像是在嘲弄他自以为是的成仙之路有多么的可笑。
怎么可能?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只是运气差了些,但若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同样的道路。
绝不后悔。
“即便我真的投靠你们,但是道不同,早晚还是会分道扬镳,”鹿童认命地仰天长啸道,“要杀便杀。”
冥顽不灵。哪吒攥紧拳头,一瞬间真的起了打死鹿童的冲动。
玄清皱着眉,正想再劝,一阵爆裂声猛地响起,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远处扬起的漫天沙尘,心里都生出了一个念头:来得好快。
“傻鸟,你在这看好鹿童,”哪吒目光陡然一凛,“实在不行,就杀了。”
此情此景下,听着这莫名其妙的称呼,玄清突然感到有些荒诞。懒得与哪吒争论,玄清只得无奈地应了一声。
“不像是阐教,那个方向是……”敖丙的表情突然失了色,如离弦之箭般冲着黄沙扬起的方向冲了出去。
哪吒在敖丙身体有所动作的瞬间,跟着他一齐冲了上去,隐隐听见敖丙说了句:“大饼……”心头一震,暗叫一声糟糕。
一红一蓝两道身影冲破尚未散去的沙雾。与此同时,一个沉闷的声音穿过层层雾障,“狗屁狼王!今天老子就跟你算个总账!不把你揍到魂飞魄散,老子的兄弟岂不是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