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来的学士服?”
“我室友跑了,让我给她还学士服。”林昭昭一边解释,一边帮白枝校穿学士服。
白枝校穿着学士服坐在了最外边,也算是又毕业了一次。
他们上台领奖,白枝校就给他们拍照,就这一会儿比上午拍的还多。
毕业典礼结束后第二天下午回的临泉。
火车上,白枝校刷朋友圈,意外的看到了梁至野的订婚照。
班级群里也一直在弹出同学们的消息,有的惊讶梁至野订婚之早,有的认为没什么可意外的……
白枝校按下静音后把手机扣下,不再去看手机有关他的信息,但大脑却忍不住去想。就像他官宣那会儿,那句话她也一直记着。
白枝校靠在窗边,目光失神地望着窗外,那连绵不断的景色似乎并没能映入她的眼帘。一声极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叹息,从她唇边逸出。
突然的叹气,坐在她旁边的林昭昭敏锐的捕捉到了,凑到白枝校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突然叹气。”
白枝校没有立刻回答。她依旧看着窗外,仿佛在数着那些一闪而过的电线杆。
许久,她才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火车上噪音淹没:“他要结婚了。”
仅仅隔着一条过道,坐在相邻另一排靠走廊位置的宋淮宴,拿着手机的手指倏然收紧。
车厢内并不嘈杂,她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无声的涟漪,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甚至不需要过多思考,就瞬间明白了“他”指的是谁。
白枝校喜欢梁至野,这件事,宋淮宴都知道。
他看着白枝校此刻强装平静却难掩苍白的侧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白枝校喜欢梁至野喜欢了多久,宋淮宴就喜欢白枝校多久,或许,比那还要更早、更漫长。
林昭昭显然被这个消息砸蒙了,一时语塞,半晌才讷讷地问:“……梁至野?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看到了他的订婚照。”白枝校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最终失败,只余下满满的苦涩。
“结婚也应该不远了吧。”她轻声说道。
宋淮宴几乎能想象到,几分钟前,她看到那张照片的样子。
一定是瞬间僵住,然后默默锁屏,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抑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车厢里,直到情绪满溢,才泄露出那一声叹息。
他知道她所有的秘密。知道她高中时出现在梁至野打篮球的篮球场旁;知道她偶尔在朋友圈分享的歌,歌词里都藏着晦涩的心事;知道她提起那个名字时,眼里会闪过星光,又迅速归于沉寂。
她的暗恋是一条隐秘的河流,在地下蜿蜒流淌,而他是岸边那个孤独的、知晓一切的守河人。
就像他自己。他的目光总会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白枝校身上。记得她因为成绩会趴到栏杆上伤心难受,记得她班会课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记得她的照片每次都会出现在公告栏上,照片上她游刃有余的自信,记得她开心时眼角会弯成好看的月牙。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构成了他青春里最盛大而无望的风景。
“那你……”林昭昭的声音带着迟疑和心疼,“会去吗?”
白枝校深吸一口气,重新望向窗外,飞逝的景物在她清澈的瞳孔中拉成模糊的线条。“去啊。”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总要亲眼看看的。”
看看他身着礼服的模样,看看他身边站着的新娘,为自己这场长达数年的无声爱恋,画上一个句号。
就在这时,车厢广播响起,提示前方即将到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一阵轻微的骚动在车厢里蔓延,有人开始收拾行李。白枝校像是被这广播惊醒,猛地低下头,快速用手指抹过眼角。
林昭昭担忧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宋淮宴看着白枝校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一种从未有过的勇气突然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趁着车厢内人们因即将到站而略微起身、走动造成的短暂混乱,迅速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条纸,飞快地写下几个字。
当白枝校随着人流,准备往车门方向移动时,宋淮宴站起身,看似无意地靠近。在两人衣袖交错的刹那,他将那张紧紧攥在掌心、已带了些许体温的纸条,迅速塞进了她的手里。
白枝校猛地一怔,愕然回头。
宋淮宴却已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径直朝着车厢连接处走去,背影挺拔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刻,他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膛。
白枝校愣在原地,在熙攘准备下车的人群中,下意识地低头,摊开了掌心。
那张小小的纸条上,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略显潦草的字:“他不值得你的叹息。”
她四处张望,想要寻找这张纸条的主人是谁,姜南从她的位置里出来拍了拍白枝校的肩膀,郑重地说:“向前看。”
一旁的林昭昭也说:“向前看。”
她捏着那张纸条,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抬头向前看去,宋淮宴一点一点走出车厢。
望向宋淮宴消失的方向,眼中第一次充满了清晰的、巨大的困惑和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