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过年前的这几场雪下得都格外大,时断时续间天地融为一体,视线所能看到的地方都是白茫茫的。
“妈,一会儿还去超市吗?”白枝校离开窗台,跑去找姚瑾,抱着里予跟在姚瑾后面,她走哪,白枝校跟哪。
一个跟屁虫跟在身后,不一会儿姚瑾就烦了,一脸不耐烦的看着白枝校,她还把里予举起来当挡箭牌。
姚瑾直接从她手里把里予抱了过来,示意了一下餐桌上的饭盒,“没事干就去给你爸送饭去。”
无奈的白枝校只能拿着饭盒,冒着大雪去给白成林送饭。
市医院对于白枝校来说已经轻车熟路了,白成林是市医院的外科医生,所以托自己爸爸的福,她比平常孩子进医院的次数还要多。
到的时候,白成林刚结束一个病人的看诊。
“老爸,什么时候下班?”白枝校探着头趴在办公室门口和白成林说话。
“还有两三个病人,看完上午就没了。”
白枝校比划了一个OK,在诊室外等他下班。
白枝校已经习惯了,以前给白成林送饭的时候也没少这样在上等。
好在临近过年,医院的人不是很多,走廊上也没多少人,但来外科看病的门庭若市。
靠在墙上无聊地刷着短视频,刷累了抬起头活动一下脖子。
在活动脖子的刹那间,视线内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至野推着她妈妈来到了外科的诊室外,白枝校抬头看着墙上闪烁的屏幕,梁至野妈妈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白成林所在的诊室后面。
真的“冤家路窄”。
白枝校熟练的低下头把卫衣戴上,弓着腰离开椅子,躲进楼梯间。
前脚刚走,她就听见梁至野妈妈说:“小野快,那里有一个空位,你坐那里。”
梁至野坐在白枝校坐过的位置上。
彼时,梁至野和白枝校的距离只有一墙之隔。
靠着墙,聆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放下哪有那么容易,不喜欢也哪有那么容易。
白枝校深呼吸,让自己心跳逐渐慢了下来,拿出口袋中的蓝牙耳机戴上,把自己和外界隔绝开来。
正沉迷视频中,白成林悄无声息的走到她身旁,拍了她一下。
就这一下,白枝校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摘下一只耳机捂着心脏,惊魂未定的看着自己的老爸,“爸,你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那是你戴耳机,和我可没关系。你也少戴耳机,耳机戴多了听力会下降的。”
“知道了爸。”她推着白成林往外走。
白枝校把饭盒递给白成林,搂着他说:“爸爸,你最后看诊的那个阿姨她怎么了?”
“今天早上把脚扭了,你问这个干嘛?”白成林低头看向她。
“没有,我和她儿子是同学,这不问一下嘛?”
“你说梁至野啊,那你刚才躲楼梯间不说出来打个招呼。”
白枝校笑了笑。
很快,白成林反问道:“不对,我之前怎么不知道梁至野是你同学的?”
白枝校翻了一个白眼,对他这句话有些无语。
从小到大,白成林几乎不怎么给她开家长会,唯独一次开家长会差点走错教室,他不了解白枝校学校的事情,只有从姚瑾口里知道有关白枝校学校的只言片语。
“爸爸你每天除了看病就是手术,我的事情你都一知半解的,你还想知道我的同学?”
白成林被她的反问,问的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说的是实话。
说完,白枝校突然又问:“爸爸,扭伤不应该去骨科吗?为什么挂外科?”
“我和他妈妈认识。”
认识?
这句话,犹如火山爆发一般冲击着大脑。
白枝校又开始她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很快幻想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白成林继续说道:“早说你俩之前认识,之前她妈妈说叫你们认识一下,我以为你比她家孩子大,就没答应,所以梁至野是你复读那年的同学。”
“爸,我严重怀疑我是亲生的吗?”
总差那么一步,在喜欢你上,在遇见你上,在认识你上总差那么一步。
因为缘分太浅,我们止于那一步。
而往后那一步,隔着我一生的胆怯,和你我之间既定的结局。
白枝校赶在医院下午上班前离开了医院,在医院门口和他擦肩而过。
那股熟悉的薄荷气息,与她擦肩而过的刹那,他带起的风里裹挟着那缕清凉,而后便迅速消散在浑浊的空气里。
可她的脚步却钉在了原地,目光穿过稀疏的人影,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身影。
他推着他妈妈走向门诊大楼,留给白枝校的只有背影。
就是这抹转瞬即逝的味道,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深处那个上了锁的夏天。
曾经滑过鼻尖的薄荷香,代表着她全部的、令人心动的模样。
而此刻,这味道再度出现,却已不同。
它变得更为冷冽,也更疏离,像他身上那身利落直挺的冲锋衣,不带一丝从前的汗水和阳光。他径直走过,目光也从未停留,那缕薄荷香只是一阵匆匆掠过的风。
味道几乎完全消散了,他的脚步声也渐行渐远。
她终于抬起微微发麻的脚,继续向前,只是周遭的世界,在她眼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自己雷鸣般的心跳。
那薄荷味转瞬即逝,留下的,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与回响。
喜欢,是此刻只有自己听到的独白,而往后这独白里,他逐渐的不再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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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当天,白成林和白枝校在门外贴对联,姚瑾在家准备着今晚的年夜饭。
“爸,往右一点,再来一点。”
“OK,正了。”
贴完后,父女两个靠在一起看贴好的对联。
“爸,你这字真不错,颜筋柳骨,刚柔并济!”
白成林把手里的东西都扔给自己女儿,拍了拍手往后背,仰着头一脸得意的说:“唉,那是必须的。”
白枝校无奈的摇摇头,跟在后面无语地说:“爸爸,你以后多做白医生,少做自己吧。”
回到家中,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没等晚上楼下就已经开始放鞭炮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让过年早早就热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