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纳斯塔西娅·德·凛冬玫瑰·晨星的骑士与随从们，立刻起床！我们要在第一缕阳光亲吻大地时出发！”

薇奥莱特的嗓音穿透了木板，唤醒了新的清晨。

卡尔从枕头上弹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

阿提利奥在地铺上翻了个身，用毯子蒙住了头。

门后的奶牛猫跳起来恢复了人形，梅赫尔毫不客气地冲着门外吼了回去：“吵死了！没看见圣血还在休息吗？”

薇奥莱特又重重地拍了两下门，“商队说等不了，立刻起来整理行李！这是命令！”

梅赫尔满脸不悦地抵在门上，看着两个正在磨蹭着爬起来的同伴。

“你得换上普通人的衣服。”卡尔想起来昨晚上担忧的问题，向阿提利奥投去求助的目光，“你带备用衣物了吗？”

“我凭什么要把阿金蒂斯-梅里安家族定制的衣物借给他？”

阿提利奥满脸不情愿，但还是翻出了套旧马甲和衬衣，嫌弃地扔了过去，“只有这套，爱穿不穿。”

梅赫尔捏起那件对于他来说大了几号的衬衣，他比阿提利奥矮了半个头，且身形削瘦，衬衣穿在他身上，袖口能直接垂到膝盖上。

“我就是光着身子，也不会穿这种带着蠢货气息的抹布！”梅赫尔将衣服砸回了阿提利奥的脸上。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卡尔绝望地叹了口气，拿出件自己替换用的里衣，递了过去。

“你穿这个吧，虽然也是改小的旧衣，起码不会太大。”

谁知梅赫尔紧张地退下，双手背到身后，像是在躲避什么危险物品。

“圣血的贴身衣物，不能亵渎。”

“所以你打算光着身子进城吗？”阿提利奥终于找到机会反击。

梅赫尔高高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不屑，“我之前执行任务，根本不需要露脸。如果必须要见到我的人……基本都已经死了。”

没等阿提利奥反驳，伴随着一阵黑烟，梅赫尔又化形为猫，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卡尔顺着窗户看出去时，发现猫已经盘在他们的马车顶上，打起盹来。

一阵手忙脚乱的洗漱和收拾之后，三个人拎着行李再次登上了马车。

萨瓦纳子爵安排的商队已经在镇口等着了，运输车满载着萨瓦纳镇特产的葡萄酒和干酪，目的地恰好是阿金蒂斯堡的集市。

这是之前谈好的结果，让谈判团的马车混在商队里，既可以掩人耳目，又能在沿途关卡获得通关便利。

经过关卡时，薇奥莱特翻出了总督寄来的证明函，守关的士兵看到家族印记后立刻站直了身体，挥手放行，连车厢内部都没检查。

接下来的几天和第一天没什么两样，白天赶路，饿了就吃补给车上带着的干粮。

夜晚就住进子爵安排的路边旅店，依然只预定了两间普通客房。

卡尔白天在马车里装睡，到了旅馆便立刻锁上房门，坚决不踏出房间一步。

梅赫尔则每晚都会趴在卡尔房间的窗台上或者门后，充当最尽职的护卫。

薇奥莱特倒是闲不住，每到一个停靠的小镇，她就拉着堂兄去街上感受“南方城镇的风光”，美其名曰“体察未来共和国的新国民”。

阿提利奥兜里只有可怜兮兮的扁钱袋，在冒着烤肉香气的街道上，两人只能维持着贵族的骄傲步伐，在商店外干瞪眼。

天气出奇地好，行程异常顺利，到了第三天下午，商道两侧的风景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成片的橄榄林取代了荒芜的灌木丛，在远方的地平线交界处，城池轮廓已经在阳光中隐隐显现出了身形。

他们到了银溪行省的腹地，阿金蒂斯堡。

“洛林大剧院的金色穹顶！我去年还在那里看过《悲惨的西境之王》！”薇奥莱特掀开窗帘，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那条林荫道直通着最好的猎场，我在那里猎到过一头长角白尾鹿！”阿提利奥也凑到窗前，眼中闪烁着重返故乡的喜悦。

与两位快要落泪的堂兄妹不同，卡尔心情变得越发紧张。

到了阿金蒂斯堡，他就必须下车扮演随行文书员了。

只要遇到曾经去过圣城朝拜的高级官员，他的身份随时都可能被当场揭穿。

马车在城外最后一个关卡前停了下来，总督派来的私人护卫队，早已经在关卡边等候多时。

卡尔透过车窗望去，接应的卫队只有十余人，但没有打出家族旗帜。

总督倒是很谨慎：不能亏待侄子侄女，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宣布他们“平安归来”。

因为在官方叙事里，薇奥莱特应该还在庄园里养伤，而阿提利奥则是一名在剿匪中失踪的军官。

车队在护卫的簇拥下被接引到了位于近郊的玫露庄园。

当看到整齐的草坪和洁白大理石喷泉时，薇奥莱特捂住了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最想念的热水浴池……终于，不需要用破酒桶洗澡了。”她用手帕轻轻按着眼角。

马车在主楼正门前停稳，车门打开的瞬间，两排穿着制服的仆人齐齐鞠躬。

“欢迎回家，少爷，小姐。还有……尊贵的远方客人们。”管家欠身行礼。

在分配房间时，为了不暴露身份，卡尔不动声色地和士兵们站在了一起，管家正在吩咐带随行人员去仆役客房。

跟在卡尔脚边的奶牛猫全身的毛炸了起来，眼看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卡尔眼疾手快，弯下腰，将它强行按进了自己的斗篷里。

“哦，这位是泰坦·斯通先生。”薇奥莱特抢在卡尔开口前接过了话头，

“他在旅途中多次展现出过人的英勇，护卫有功。那只老猫是与他相依为命的伙伴。”

薇奥莱特撒谎时的面不改色令人赞叹，“请务必让庄园的人好好侍奉他们，不要有任何怠慢。”

管家立刻心领神会，随后试探着询问，“今晚为您洗尘的晚宴，是否需要为斯通先生安排一个靠前的位置，以彰显他的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