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交际会正式举办。
“检查会场安全隐患,礼品清点入库。安东尼,由你负责。”
“是。”
“宴会厅酒水点心排布妥当,随时添补。伊莱,丹尼尔,你们盯紧。”
“是。”
……
大厅里,阿什顿管家正在给仆人们分配任务。
可想而知,作为餐厅男仆里最年轻的一个,莱米卡分到的自然是最奔波劳碌的差事——席间侍应,也就是说要在宴会厅内不停传酒递点、撤换空盘、整理桌布、应答传唤。
转眼,夜色渐深,宾客们陆续抵达。先生们脱下厚重皮袄,摘下礼帽,将手杖恭敬地递予一旁的仆人;女士们则多身着袒胸露臂的华丽晚礼裙,身姿窈窕,头上点缀着价值不菲的珠宝与轻纱,挽着丈夫的手臂,仪态万千地步入大厅。
宴会厅人手再足,活也永远干不完,舞会一忙起来根本不会严格分工。年轻的仆人最是好用,莱米卡自然而然地被推来赶去,在席间不停奔走。
舞池中央灯火璀璨,悠扬的小提琴与钢琴声流淌满室,绅士小姐们身着华服,踩着优雅的舞步旋转进退。老爷夫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旁,谈笑风生,举杯低语,满室皆是衣香鬓影与轻快笑语,热闹得仿佛连空气都在发亮。
然而快乐和繁华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两点,整场舞会要到凌晨两点才散场。
别的仆役干完份内事,起码能歇会喘口气,吃点东西缓一缓。但莱米卡这个流动岗位杂活哥,哪里需要往哪搁,自然没有休息的理由。
要么被宾客随口叫住,去取遗落的东西;要么被同伴随手推走,去顶别人忙不完的岗。
全程站着,不能坐、不能靠、不能歇,饿、累、脚疼、腿麻,都要硬生生忍着。
就这么熬呀熬、熬呀熬……终于,凌晨两点,意兴阑珊的宾客们陆续散去,莱米卡几乎要瘫在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总算能吃口东西了。
客人散场后,会场里剩下的点心酒水可以随便取用,这是庄园里心照不宣的规矩。莱米卡饿得眼前发花,刚想吃点东西,却听到有人叫住了他。
扭头一看,竟是安东尼。
“喂,莱米卡,”安东尼嘴角噙着点不怀好意的笑,用笔敲了敲手上的名录,明明应该是商量的语气,话里却没给人拒绝的机会:“看你现在有空,过来搭把手。”
连餐桌都没摸到的莱米卡:“……”
他本想说让自己先吃两口饭,结果对方一转身就走,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莱米卡看了眼大厅里的餐桌,剩菜的量还算可观,或许自己回来后还能余下点儿垫垫肚子。
他默默叹了口气,随即快步跟上安东尼。
两人来到宾客礼品暂放处。
“任务很简单,把这些贵宾送来的礼品一一分类登记,再放回库房。”安东尼拿着名录和羽毛笔,语气轻慢。
莱米卡脸色微微一沉,他记得很清楚,这活儿完全是安东尼自己的。
印象里,这人晚会全程都闲在一旁,这下等散了场,仆人们好不容易能吃点东西的时候,才把这桩麻烦事扔过来。
“据说你很喜欢做这种事,登记东西什么的,对么?”对方轻笑一声。
望着安东尼那副挑衅的神情,莱米卡轻轻挑了下眉。
好啊,在这儿等着呢……
依照下级仆役的说法,安东尼和德弗里这两个家伙,平日里最爱仗着资历恃强凌弱,可谓臭味相投。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挑要吃饭的时候为难人。安东尼这做派,显然是在报复前几个月莱米卡在藏书阁顶替德弗里的事儿。那点坏心思简直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莱米卡抬眼,沉沉扫了他一眼,从幸灾乐祸的安东尼手里接过笔,转身走向那堆礼品。
可等他看清桌上摆的东西,心底先冷笑了一声。
贵族间送礼自有一套规矩,礼品多是手套、点心、酒这些体面又不失分寸的小玩意儿,从不会送太过贵重的物件,不少宾客甚至是空手而来,只带一张嘴应酬社交,真正留下礼物的并没有多少。
而在为数不多的礼品里,十样有八九样都是酒,各式各样的酒瓶密密麻麻摆了一桌。
这些酒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单看外观完全分不出是什么种类的酒,若是旁人来登记,怕是要对着一堆光溜溜的瓶子抓耳挠腮、束手无策了。
可这对莱米卡而言,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毕竟在酒馆工作那么多年,要是连什么类别的酒都分不出来,可真算是白混了。
连木塞都不必打开,他只凑近瓶口,轻嗅软木塞透出的气息,便能分毫不差地辨出酒的品类。
莱米卡心觉好笑。
本是旁人故意丢来刁难他的麻烦差事,到头来,不过是些他闭着眼都能轻松搞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