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春朝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转身死死揪住男人衣领,反应极快的侍卫们立刻拔剑,斥道:“大胆”。而身处中心的傅渊却冷静得多,抬手挥退了侍卫,毫不畏惧地跟盛春朝对视,目光戏谑,似笑非笑道:“本将军可是把二公主的弑母凶手带来了,连一句感谢也没讨到,真叫人寒心啊。”
盛春朝怒极反笑,手上用力将人拽得更低,语气森然:“傅将军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堂堂皇室公主,为何凭你作乐消遣?本公主虽恨盛宜华,可我更恨的……是你!”
傅渊闻言,脸色忽变,再没了方才那般自得。手腕上突然传来的大力好似要将骨头捏碎,盛春朝疼得皱眉,眼中傅渊的脸越来越近,声音像淬过几万年的寒冰:“本将军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尊称你一声二公主,你就还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呼风唤雨的皇族后裔,”傅渊说着,虎口不断收紧:“别忘了,你现在的命在谁手里?”
手疼得没了力气再握不住什么,浑身上下只有手腕上的痛楚只增不减。盛春朝咬着牙不让自己吐出一点露怯的字眼,也不敢想自己此刻忍痛的表情有多扭曲,内心的念头只有一个: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傅渊小人得志。
就在盛春朝恍惚觉得自己手腕已经被捏断了时,对方终于松手,身子脱力止不住往下坠,可傅渊也只是冷冷看着。这种眼神,盛春朝只在当年猎场上,他看那只被一箭穿喉的老虎时见过。
在这时,盛春朝才清楚意识到:面对现在的傅渊,硬碰硬几乎没有胜算。
片刻恍惚后,傅渊已然恢复之前那副淡然的模样,甚至屈尊蹲下身子欲来扶自己。盛春朝不明白他还在上演情深意重的假惺惺戏码给谁看,忍疼撑着地先一步站了起来。
傅渊扶了个空,停顿的半刻看起来很是受伤,盛春朝在心底暗笑此人演技上乘。很快,傅渊恢复如常,扬了扬手,道:“端上来。”
古朴的木制托盘上的匕首在灯火下闪着暖光,好似蒙去了它本有的杀气。可事实上,任谁见到这等凶器都不会卸下防备之心。托盘另一边孤零零立着个酒杯,满盛着黑色的液体。
只消一眼,盛春朝便认出那是杯鸩酒。
原因无他,在用换来的重生秘法进入第二世后,盛春朝曾喂盛宜华喝过这杯酒……同样,在第一世,盛宜华也喂母后喝过。
当年的盛春朝赶到时,素来爱干净的母后被鲜血糊了满脸,险些要让人认不出来,好不容易唤来太医,人却已经断气了,可盛宜华怎么还好端端地活到现在?
上天还真是不公啊。
傅渊像是看出了盛春朝的心思,勾唇笑道:“这个游戏,二公主一定爱玩。”
“如公主所见,这鸩酒,乃是盛宜华戕害皇后娘娘之物。当年二公主虽以此报仇,却因疏漏,让丫鬟发现了去,盛宜华也因此捡回一条命,眼下,二公主可用此鸩酒报当年未果之仇。”
掩在衣袖下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重新手刃仇人听起来实在诱人,可傅渊城府之深,很难让人相信他竟有此好心。况且盛春朝不明白,杀了盛宜华,他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
盛春朝的犹豫都被傅渊尽收眼底,于是他接着道:“二公主不必担心,还有第二个选择。”
“听说在二公主十一岁时,盛宜华为抢二公主得赏的料子,不惜在众多公主皇子面前出言侮辱二公主的容貌,甚至口吐恶咒实在恶劣。如此,二公主可用这匕首,让恶咒在她本人身上应验。”
尘封已久的记忆被揭开,当年的盛宜华叉着腰,恶狠狠道:“你现在长得丑,以后肯定更丑,你长大之后肯定是满脸长疤的丑鬼!”
就算当时如何伤心,长大后的盛春朝再也没想起过这件事。正茫然时,趴在地上的盛宜华突然低声哭了起来,其声泪俱下之势,说她才是受害者也不为过。盛春朝皱眉道:“被欺负的又不是你,你哭什么?”
“妹妹……春朝,姐姐错了……姐姐当年不该,姐姐也是有苦衷的……”
地上的人一边哭诉,一边手脚并用尝试靠近盛春朝,腿没力气撑起来,就用胳膊撑着往前拖,瘦如干柴的身体磋磨过地面,呲呲啦啦的声音说是拖着一具枯骨也不为过。
“皇后娘娘待我视如己出,强迫她喝下毒酒并非我本意……都是,都是他……都是傅渊,都是他逼我的,他说我要是不帮他,你一定会因为我抢你夫君而杀了我的……”
“春朝,妹妹……”
眼见那只手将要拽到自己裙摆,盛春朝嫌恶地直皱眉,果断抬脚又踹了下去。可也正因为这一皱眉,眼眶蓄满的泪水再也留不住,撒欢似的往出涌。
盛春朝觉得好笑,可悲凉和酸楚更先一步染上胸腔,整个人压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你我姐妹十几年,你何时见过……我因钱财首饰等身外之物加害于你?区区一个男人,便让你对同父异母的妹妹怕成这样?”
“你说视如己出?”
盛春朝颤着手端起那杯鸩酒,盛宜华顷刻间变了脸色,不管不顾上来抱盛春朝的腿,用尽嘶哑的嗓子哭喊道:“妹妹,你听我解释,当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原本也不想……”
十年没吃过好饭的人能有什么力气,盛春朝不用力便能踢开,身居上位本该得意洋洋,可盛春朝的声音哽咽得吓人:“你掐着我母后的下巴,逼她喝下鸩酒时,为何不说视如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