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在皇宫,牢房周围的风也比其他地方更冷一些,断了半截的铁窗被吹得哐哐作响,刚走进大门,立刻有数不尽的摩擦拖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盏灯笼能照亮的范围终究有限,盛春朝努力睁大眼睛往一处声音源头看,待走近时,几张枯槁如老树的脸骤然出现,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看到垂涎已久的肥肉——
“放我出去……”
“你是来放我出去的吗?”
那几人扯着嗓子越喊越起劲,更有甚者手攀着牢门使劲摇晃起来。锁链撞得噼啪作响,混着嘶哑的嚎叫,无端让人想起冷夜里出没的怪物。
盛春朝下意识后退两步,紧接着一声震天的鞭响,侍卫中为首的那人怒喝道:“肃静。”
这一鞭子不偏不倚正好打中他们的手,几人顿时抱着手摔作一团,痛苦的哭叫声此起彼伏,比那夜半哭坟的怨女还要骇人。盛春朝耳膜被刮得生疼,强忍着不适怒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领先于盛春朝两步的男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态,只在听到盛春朝问话后才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到了。”
方才的动静惊醒了其他犯人,四周开始响起呼应般的哀嚎,混着咒骂、低泣,还有些意味不明的撞地声,嘈杂错落却声声入耳。昏黄灯火可及间,多是衣不蔽体的人在烂草堆里蠕动爬行……不过瞬间,一方大牢顿时成了十八层炼狱。
“放我出去啊,我要死了……”
“我没罪,我没罪……”
盛春朝脑子里一阵阵发昏,酸水直往喉头涌。傅渊声音不大,落在盛春朝耳里却分外清晰:“来人。”
心里顿时有不好的预感,盛春朝强忍不适,忙问道:“你要做什么?”
利剑出鞘凌厉非常,不过瞬息,比方才更大的惨叫声响起后,周围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中。傅渊慢条斯理地揉了揉眉心,这才不急不慢道:“如此聒噪,不如割掉舌头,图个清静。”
刀光剑影间血色飞溅,灰墙上的形状狰狞扭曲,还冒着淡淡热气。盛春朝死死盯着男人气定神闲的脸,满心的滔天怒火中,恐惧油然而生——眼前站着的哪里还是人?分明是杀人嗜血的恶鬼!
作呕感如海潮般袭来,盛春朝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的牢房,乱七八糟的声音归于宁静,空气中血腥味久久不散。这间牢房同其他的没什么区别,但方才经历过那样的躁动后,这里像是置身事外般的安静,甚至说是……死寂。
牢房深处是一片化不开的潮湿墨色,角落那团黑影让人看不真切,可很快,那影子的的确确动了。
“是谁?”
角落里的滴答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或许是普通的水,又或许是血水,余音空洞回荡,对方却是再无动作。
难道只是错觉?盛春朝忍不住怀疑。这时一旁的傅渊冷声发话:“带过来。”
猜测很快被证实,因为盛春朝很快发现:那个黑影开始剧烈地发抖,分明无风,消瘦的脊背却好像随时要被吹断。两个侍卫上前,毫不留情将那人架起来,后者挣扎的力道几乎聊胜于无。
盛春朝毫无头绪,可心里的不安却越发严重,巨石般的压在胸口叫人喘不过气。而傅渊从头到尾只是作壁上观,昏黄灯光下的嘴角似乎隐隐勾起,带着几分要看好戏的玩味。
盛春朝咬着牙不出声,心里已经把傅渊杀过千万次。当年自己亲眼看着他断气是事实,若不是重生秘术,盛春朝想不到还有别的可能。
既然没死,那就再杀一次。
思绪间人已经带了过来,像扔麻袋似的被随意一丢。借着半暗的光,脏乱衣服下的手腕瘦成了皮包骨,若非是上面布满淤青和伤痕,不难看出此人皮肤也应是白皙细腻的,乱糟糟的长发垂下遮住了脸。她应该是想站起来,可手使不上力气,哆哆嗦嗦地又重重摔在地上。
也许是看到了盛春朝此刻不掩迷茫的样子,傅渊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道:“还没认出来?”
盛春朝冰冷地道:“少卖关子,你究竟想干什么?”
傅渊不答,单手轻抬,很快又有一侍卫上前,掐着地上那人的下巴,不容拒绝地抬了起来。长发下是一张布满脏污的脸,一语未发,可人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浑浊的泪水一遍遍打湿脸颊。那双眼里有恐惧、悲伤,还有脆弱,唯独没有歉意。
十年来压抑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爆发,盛春朝当机立断抬脚踹去,几近崩溃地声嘶力竭道:“你还敢活着……”
“盛宜华!”
单薄的身子丝毫招架不住这一下,像风滚落叶般被踹倒在草堆里,翻滚两圈停下时是脸着地,可盛宜华一动不动,丝毫没了要起来的意思。
静默一旁的傅渊适时开口:“拖回来跪好,让二公主继续踹,踹到解气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