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说是我非要带你去的,让翠微骂我就好了。”
山青水暖日,草长莺飞时。气势汹汹的马蹄声踏破宁静,率先表达不满的是碧湖中畅游的水鸭们,接二连三扑棱着翅膀就差飞起来,掀起的水花也是一个比一个大。傅渊没什么诚意地道了声对不住,随即翻身下马,手上皮肤在日光下几乎透明。
春光晴好,盛春朝几乎要被面前一切晃晕了眼,借着力跃下后,脚下堪堪没过脚背的草地柔软又坚实。
盛春朝提着裙摆,声音像是被这一大片绿泡软了,清亮又明媚“真快啊,上次来碧湖,这里还是一片光秃秃的呢。”
傅渊跟在少女身侧慢吞吞地负手踱步,毫不客气道:“你也不想想上次来都什么时候了,要不是某人非要看野鸭南迁,本将军才不会在大冷天跑出来看荒地呢。”
盛春朝被说中了糗事顿时心虚,无可辩驳下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带我来不会就是看这个吧?碧湖我们都一起看过好多次了,也不差这一回吧。”
“说得不错,”傅渊变戏法似的抽出一条丝巾,在盛春朝眼前扬了扬,道:“等会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不过还不能让你看见。”
盛春朝又紧张又期待,通常话本子里讲男主给女主准备惊喜,后面多半是要表白或是求娶了。要说自己也到了议嫁娶的年纪,可这会不会有些快……
盛春朝脑子里乱乱的,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让傅渊给自己蒙上眼睛。越往前走周身的空气越凉,迎春花花香好闻极了,忽然有什么东西羽毛似的掠过鼻尖,盛春朝下意识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什么飘过去了,鼻子痒痒的。”盛春朝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因为破坏了这么好的氛围还自责了一会,其实脖子上突然也有些痒,盛春朝忍着没说。
终于能停下脚步时,脖颈上的痒意已经蔓延到后背,甚至手臂上,可挠痒痒的姿态实在太不美观,盛春朝只能咬着牙坚持。丝巾将夺走的光明归还,盛春朝得以看见绿树荫下、迎春花前那个迎着风微微摆动着的秋千。
秋千用粗绳和木板制成,虽然简单,但被制作者用了花枝作装点,因而这秋千和周边景色并不违和。盛春朝惊喜地眼睛都睁大了:“这是你做的?”
傅渊洋洋得意道:“那是自然,去试试吧,我推你。”
盛春朝刚往前跑两步,脚步猛然一顿,登时不愿意再往前走半分。碧湖边,掩映的绿枝下,几棵垂柳随风而舞,洁白而轻巧的柳絮因此乘着风飞散开。此景虽美,但盛春朝记得翠微说过,自己是对柳絮过敏的。
“怎么不去,不喜欢?”傅渊像是根本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不解问道。
盛春朝摇摇头,犹豫道:“没有不喜欢。”
傅渊听到这话,径直拉过盛春朝的手往秋千边走边说:“这可是我花了一早上做的,地方也选了很久。你来坐坐,一会我还有话对你说呢。”
既然是精心挑选,那怎么会连这么大几棵垂柳都发现不了。盛春朝说不上突然产生的情绪具体是什么,只是顿时觉得这秋千也没什么好的,甚至还不如御花园里的宽敞舒服。
但毕竟是对方的心意,盛春朝还是坐上了秋千,可痒意越忍便会越强烈,浑身好像要烧起来,脑子也闷闷地发着疼。傅渊的声音就在背后,但好像有点听不清了——
“还记得……调兵的手书……给皇后娘娘了,你帮我……”
盛春朝想说不知道什么手书,还想说得把上次借的玉佩先还来。可是嘴巴发不出声音,眼前也一阵阵发黑,身子终究不受控制往前栽去——
“不要!”
额上滑落的汗滴进衣领,风干后的凉牵连起全身止不住的战栗,入肤入骨。脑子里还在走马灯似的闪过画面,喘息声盖过寂夜,惹得耳边嗡鸣一片。从窗棂投进来的月光映亮里间一角,朱红色地毯像快要干涸的血迹。
傅渊……
只要一想起这个名字,便能牵引起盛春朝满心的恨意,前世被他欺骗玩弄至此,难道这辈子还要任人鱼肉吗?盛春朝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突兀的吱呀一声响打断盛春朝下床的动作,门被打开,大片月光慷慨倾泻。男人就站在清透明亮的白光中,大半的影子却融进黑暗中,明暗交汇之下更衬得鼻锋如厉。
从盛春朝的角度看过去,对方那只隐匿于墨夜的眼亮得吓人。
男人声音冷冷,分明在笑,却像是地狱而来的修罗,宣告着盛春朝又一个噩梦开始——
“来人啊,给二公主好生梳洗打扮,本将军请本公主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