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后,盛春朝才道:“有劳你替我着想,不过刚才我就已经穿好了,若是一屋两个瞎子,还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虽然此人从声音体型看像个不拘小节的汉子,但待人行事倒守正循礼,热情却也有分寸,既是骁骑军中人,那身手自然也不会差,就是不知道样貌如何?
盛春朝被自己突然萌生的念头吓了一跳,回过神后心里直道不该,莫名出现在石坂村后连自己的模样都未曾见过,又为何平白对一个陌生男子的样貌如此上心?
也许是水汽还未散尽,热意都一股脑直往脸上冲,盛春朝摸摸头发又捏了捏衣角,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缓和这种感觉。
还有那似有若无的、逡巡于周身的视线。
倒说不上让人有多反感,更多是熟悉……好像很久之前,也有这样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总算逮住了。”
盛春朝闻声回过神,却惊觉这声音是从身后传来,而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
这两天失神的次数未免太多,但对方却没注意到盛春朝所想,接着道:“原来是你这小家伙跑进来捣乱作怪,怎么还非要往浴桶里跳?”
伴着这尾音一同落下的,还有一声细细小小的、尾音带着拐弯儿的“喵”。
“竟然是只猫。”毕竟听村里人说,这林子里还是以野兔山鸡居多,野猫倒是少见,盛春朝顿时也觉得惊喜,刚伸出手便和毛绒绒的脑袋碰个正着。
男人的语气也跟着变得轻快:“小得很,跟我手掌差不多大,不过毛这么干净,倒不像是那山林里乱跑的野猫……细看来两只眼睛的颜色也不太一样。”
手下触感极好,盛春朝忍不住多摸了几把,沉吟片刻后疑惑道:“没听说过村子里有谁养了这样一只猫,这难道是……”
话未毕,盛春朝却生生止住话头,微扬的语调戛然而止,独留余音在空中轻荡。
沐浴前分明将窗户关得严实,眼下从背后吹来的风却一路畅通无阻,掠过肩头吹起发丝,带着似有若无的墨香汇入面前无边无际的空洞中。
为了证实猜测,盛春朝提声唤:“憨宝?”
无人应答。
盛春朝思索片刻后,双臂轻抱,扶额叹道:“早听闻画先生行踪诡秘行事乖张,今天先是在我家里闹了这么一场,害我沐浴都不得安生,现在又把我带到这既无流水,又无花香的破画里,可真叫我好好见识到了画先生的待人之道。”
片刻后,几声炸毛的猫叫首先响起,随之一道来的男声苍老却洪亮,如空山钟鸣般余音不绝,语气中的恭敬之意却也不似作伪:“今晚本无意叨扰至此,小白生性顽劣,再加上失了玩伴,这几日一直不得安分,还请毒娘子多担待。”
盛春朝有些意外,挑眉道:“画先生莫不是在哐我?本体不在又怎会徒留影子,若是再不说实话,画先生夜闯女子家中偷窥其沐浴的‘美名’不出几天就能传遍江湖了。”
“年轻人不要这么大火气嘛。”此话果然触及到痛处,画先生连最后一丝江湖前辈的仪态也荡然无存,抹着并不存在的泪道:“凡是总有例外,况且小黑并非是流落他处,而是和小白玩闹时不慎弄散一副宫廷旧画,等我发现时,小黑已经掉进画里不知所踪了。”
盛春朝嘴角抽了抽。
要让人知道传闻中可摄心魄、惑人心的双生灵猫其实就是这么个主儿,不知有多少亡者要掀棺材板了。
不过既然有生意上门,盛春朝断没有拒绝的道理:“画先生不必多说,我已经知道你此番的来意,离魂香制法简单,工期也不长……”
说着,盛春朝故作深沉地摇头,长叹一口气后徐徐道:“不过近日多雨,离魂草长势……”
“好说好说,江湖谁人不知毒娘子一香难求,价钱不是问题。”
细小的破空声夹着风直直朝自己袭来,盛春朝提手接过,缎面锦囊装得鼓鼓囊囊,其中的碎银隐约有扎破口袋掉出来的架式。
盛春朝心里暗叹学艺人的随性和富有,手上忙不迭将锦囊收好,面色未变,朗声道:“画先生爽快!那此事就这么定了,还请画先生于明日酉时狗吠三声后,带上画卷来木屋处,过时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