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栾只一个劲儿地摇头:“我不害怕,我只是想永远和阿娘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李娘子想一把将香栾抱进怀里,像抱着那个刚出生,瘦得像只小猫儿似的香栾,想轻轻拍打香栾单薄的背脊,晃啊晃。
但不知香栾今夜为何如此固执,就是不肯,李娘子也没办法,只能依着她的意思:“阿娘也不想离开你,阿娘想庇护你一辈子。”
她逆来顺受一辈子,早已习惯过苦日子。
人嘛,不就是苦一辈子。
忍忍就过了。
她因无尽的痛苦而麻木,上天却送给她一个女儿,给了她无穷的勇气冲破她麻木的前半生。
一想到她的女儿也要过她那样的苦日子,要苦一辈子,她便觉得心如刀割。
李香栾是她的命,不!比她的命还要重要。
“香栾,可以让阿娘抱抱吗?”
香栾别扭着红了脸,最后还是凑了过来。李娘子重重地亲了她的额头,把头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顺着香栾的脖子往下滑。
李香栾摸到颈间一行热泪:“阿娘,你哭了。”
“因为阿娘,爱香栾。”
为了她的香栾,她什么都愿意学,什么都愿意做,不论是种橘子,还是烧瓷器。
再苦再累她都不怕。
李香栾是她的命根子,恳请上天千万不要夺去香栾的性命,千万不要让香栾痛苦,所有的苦、所有的罪,让她一人承担就好了。
她是苦命人,她的女儿绝不能是!
院子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李娘子警惕地将香栾护在自己的身后。
这种时候谁会到这种危险之地来?
等李娘子借着月光看清坐在屋檐上手足无措的人,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公主,怎么是您来了?”
那日之事她已听说,知晓这位便是惠宁公主殿下,恶名远扬的妖妃之女。当然,她早就不这样认为了,香栾喜欢她,她定是个好人。
赵瑛示意她噤声,连连招手让她过来。
“是李娘子啊,太好啦!李娘子可否帮我搬个梯子过来?我下不来了。”
“好,我这就去找找梯子在哪儿,公主您慢些,一定要注意脚下。”
赵瑛坐在屋檐上,看着李娘子不辞辛劳地帮她搬梯子,然后一笑:“好的,我一定会注意的。”
她抓着梯子边儿,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腿也软了。这是她第一次爬这种梯子,总觉得它摇摇晃晃的。
不过她什么都没表示,总比困在屋檐一晚上,等明天别人来救她好。
好不容易下来了,她再次示意母女俩噤声,然后蹑手蹑脚取下兜帽,吹灭手上的灯笼,放到一边去,又掸了掸衣服和手上的灰。
她是翻墙进来的,这辈子第一次翻墙。
还好没什么人看到,委实有些丢面儿。
这两天吴遥和陆诚也不知道去哪了,总是找不到人。
她担心这边,想过来瞧瞧。也不知吴遥拿什么威胁何刺史,她走到哪他跟到哪,寸步不离,寸步不让,简直气煞她也。
今日熬到深更半夜,终于让她逮到机会溜进病所。
“李娘子,你们这两天还好吗?”
李娘子回头望着待在屋内的香栾:“就那样,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我们香栾吐了好几次血,没什么精神头。”
香栾,香栾,快快好起来。
犹豫再三,她道:“公主,您还是快些离开吧。”
她早前虽不知赵瑛的身份,但见其他人对她毕恭毕敬,就知道她出身名门望族。
那日得知她是惠宁公主,更加感慨此人贵不可言。十八岁的掌政公主,虞朝哪有过这样的先例?
这种人和她们不一样,她们天生好命。
赵瑛没有离开,反而进了屋,坐在她们两人的对面:“我就想在这里守着你们,你要是觉得撑不住了,立马告诉我。我虽愚笨,但未必不能想出些蠢法子来。”
“公主,我们一介草民,哪里值得您这样对待?我们受不起。”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值得不值得。草民也好,权贵也罢,不都是人?让我在这里陪着你们,我也安心。”
这人怎么会这么不一样?
李娘子觉得,她们明明坐得离彼此很远,远到看不清昏暗灯光下的赵瑛,但心又紧紧贴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