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没过多久香栾就抵不过睡意，跑床上睡觉去了。

李娘子担心屋子里的空气对公主不好，就将公主请出了屋子。

“李娘子，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公主恕罪，我不喜欢我的名字，就不想告诉别人。”

她叫李贱。

爹娘说，贱名好养活，喂口粥水又能活一天。所以这个名字伴随了她二十多年，她最讨厌的二十多年。

“既然不喜欢，那就自己给自己取一个。”

李娘子垂首浅笑:“我一介草民，受先皇后恩泽，能与夫君和离，已是万幸。区区名字，早就无所谓了。”

先皇后？是母后。

母后出身姜家，名门闺秀，饱读诗书，德被后宫，匡扶帝业。

自从她执掌皇后凤印，肃清后宫，兴建学堂，鼓励农耕，允夫妻和离之事，倡女子独户之法，督促朝廷减轻税赋。

母后是人人称赞的好皇后。

是高位之上正襟危坐的圣人。

“公主？公主您的名字呢？想来公主的名字是天底下最好听的名字。”

赵瑛回神，起身找了根树枝，写给她看:“一个王，一个英气的英，这两个字合一处，叫瑛，也是我的名字。”

李娘子歪头不解，王和英她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她就不认识了:“公主，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瑛，玉光也。盈盈月光如玉泽，李娘子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这便是我名字的意思。”

她母妃出身贫寒，早年以织布刺绣为生，根本没机会碰到书，也不认识那么多字。

这个名字是父皇让母后给她起的。

母后说，她是母妃最珍贵的宝贝，所以给她起了这个名字。

李娘子释然一笑:“多好听的名字呀，公主的母亲果然很爱您。”

“她很爱我，但她，应该不幸福。”

李娘子立即否定她的话:“贵人没当过母亲，当一个母亲把她的孩子抱在怀里时，便是她此生最幸福的时刻。”

这样暖心的话并不能宽慰到赵瑛，她甚至有些难过。

李娘子安慰赵瑛后反应过来，好奇公主为什么说贵妃娘娘不幸福？生前是宠冠后宫的贵妃，死后被追封为皇后，得到这种待遇的人还会不幸福吗？

……

香栾睡到一半，又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坐着，裹着被子，蜷成一小团，听她们两个聊天。

屋里的动静没有躲过李娘子的耳朵，跟着她的视线，赵瑛也注意到坐在床上的李香栾:“香栾，上次吴姐姐忘了把橘子拿回来，不过她前夜去了橘子园，我已经吃到了你家的橘子，比我以往吃过的所有橘子都甜。你阿娘是当之无愧的橘子状元。”

李娘子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什么橘子状元？”

香栾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脸上红扑扑的:“阿娘，姐姐说，读书最厉害的是状元，种橘子最厉害的是橘子状元。”

“什么？哈哈哈……”

赵瑛也跟着她们笑。

香栾不知道什么是公平，只记得姐姐说此事一个要公平公正。

于是她问:“姐姐，你以前吃过多少橘子？对他们公不公平？”

“姐姐呢，是公主。雲州附近有两州，惠州和宁州，便是姐姐的封地。姐姐吃过全天下的橘子，绝对公平。”

香栾掀开身上的被子，将手大大张开:“公主可以吃到那么多橘子？”

“当然。”

香栾掰起手指头算，那么多橘子，该花多少钱？

她有些沮丧，她用十根手指都算不清楚。她好笨，不像她阿娘那般聪慧。

“公主很有钱吗？”

“嗯。”

“姐姐，你见过张铭哥哥吗？”

“他长什么样子？或许我见过。”

香栾绞尽脑汁地想描述这个人的外貌:“他……高高的，瘦瘦的，眼睛大大的，眉毛细细的，不喜欢笑，总是抱着几本书，衣服上还有好多丑丑的补丁。”

赵瑛每日忙着在州衙处理各种事宜，怎么可能见过什么学子。

但为今之计，只能先顺着香栾来:“哦～姐姐见过他，怎么了？”

香栾吸了吸鼻子，似乎很冷，又把被子裹到了自己身上。她的声音像是闷在嗓子里，叫人听不真切:“姐姐，张铭哥哥好穷啊，他老是来我们家吃饭不给钱。他要攒钱，他想去京都考状元，姐姐，你帮帮他吧，你就借他一点点钱，他以后一定会还你的。”

“好。”

香栾一笑，然后大口大口吐着黑血，歪倒在一旁:“姐、姐姐，你人真好。”

“……香栾！！香栾！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