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隐身后走进祠堂。
和门口一样,堂内并不富丽堂皇,仅六根粗圆的红桃木桩子撑起遮风避雨的房梁,祠堂内部没建门遮挡,称得上一览无余的质朴。
青竹目光落在祠堂正中央摆放着的青灰石像上。那石像既非道家赫赫有名祖师爷,也非观音也非佛,而是尊笑容亲善,长相陌生的中年男子石像。
石像前摆放着新鲜水果和糕点,想来这中年男子是尤家村信仰推崇之人。
因着提前隐去了身形,祠堂内一脸哀丧的人们均未被他们惊动。
堂内给人印象无甚奇异,就是这哭哭啼啼的声音吵得青竹耳朵疼。面对叽叽喳喳不绝于耳的吵闹声,青竹烦到想撂挑子回家时瞥见东看西看的昊心,罢了,回家也吵得很。
烦!
昊心不明所以,总觉周围隐有杀气环绕。
“尸体可有检查?”青竹问。
“查了。”土地走上前,忧心道:“先生,这也是其中诡异之处。我查他们全身上下均无一处伤口,然而查到器官内脏时,却发现他们全都没了心脏。”
“没伤口的情况下心脏没了?!”昊心站在一具尸体前摸着下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之色,青竹和土地纷纷转头看向他,等待他下一句“我好像”或者“我知道”。
昊心眼神自信,两手一拍,快速得出结论:“他们是集体失恋心碎了。”
土地:“这……”
果然不该期盼他脑子正常。
青竹隐忍地收回视线,“闭嘴,接下来少说没用的废话。”
此情此景开玩笑确实不合适。
昊心立正站好,收起玩笑之色,小声回:“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找你的药去,别在这里晃来晃去。”
“来的时候注意了,这附近没有。”
“言外之意让你哪凉快哪呆着,不要打扰别人查东西。”青竹头疼。
“哦。”昊心心不甘情不愿走到石像前去欣赏……水果糕点。
出门前两人吃过早饭,青竹想不通一个活了万年的妖怪哪来那么大饱食腹欲。也不好说,到现在他也没搞清楚这家伙到底是神是妖还是精怪,倘若是妖和精怪,腹欲强倒也勉强说得过去,若是神,呵呵……
手快要伸向贡品,青竹无语一瞬,更加头疼道:“不准吃别人的供品。”
“知道了知道了,再说急眼了。”昊心讪讪缩回手,暗自嘀咕青竹真是个活祖宗。
活祖宗青竹去到一具尸身前蹲下,他抬手悬于年轻男尸的额头上方,一股淡淡黑气钻入男尸额心查探,土地站在一侧安静等待问话。
片刻后,青竹起身走到另一具年轻女尸前,手上重复着同样的查探动作。
青竹抬眸,短短几日,这些尸身已呈现出面容灰败之色。
被抽取生魂者无论是神是妖,身体都会呈腐败之态,尤其是凡人,尸身会在十日内迅速腐败发臭。
如果不是季节轮换已至寒冬结冻,这十几名青年怕是早已开始腐烂。
倘在十日内找不到他们的生魂,他们将失去转_世_投_胎_的机会,彻底消散于茫茫天地之间。
“他们彼此之间可有什么关联?”青竹走到下一具尸身前,继续检查。
土地跟过去,闻言扫了一圈躺在地上的十几具尸身,仔细回忆。
“尤家村不小,街坊邻居基本相识,大家相互串门也属常事。这些不幸遭害的孩子,闲时大多会聚在一块玩耍。”
“我想听的不是这种是个人一看便知的事情。你身为一方土地,对他们了解未免太少太片面了。”
青竹接着检查尸身,轻飘飘两句话丢出去,让土地紧张地低下头。
“是我的疏忽,理应在事发之后立即调查清楚他们平日的状况与联系。谢青竹先生提点,我这就去查。”
“不急。”青竹淡淡睨他一眼,“住处可有安排好?”
“我在府邸里早已为您备好客房,先生若是不嫌弃……”土地话说一半,偏头看了眼在石像前晃悠的男人,“只是不知先生的朋友是和先生住一间房还是另安排一间。”
“不用。”青竹拒绝。
土地听不太明白,“先生的意思是?”
青竹:“我和他都不住你家,你在村子里面给我们寻个安静住处,我过会儿要离开一趟,回来时望你已经安排好稳妥住处。”
土地神色犹豫,试着换个提议:“先生,要不然我给您和您朋友安排住在别处,村子里条件十分苛刻,我担心会惊扰二位休息。”
“我的话不重复第二遍。”青竹走到最后一具尸身前蹲下用神力探查。
本就是求助于人,土地自知几斤几两,自是不敢多言忤逆。
他恭敬道:“我现下便去安排,先生可还有何叮嘱?”
“将他们的生辰八字给我。”青竹检查完最后一具尸身,站起身拎起红色大衣衣角,拍了拍上面沾上的水渍。
湿了一块,要不要浪费点神力烘干?
青竹没太纠结地放下衣角。
罢了,也没这般奢侈讲究。
日子还得精打细算地过,前两天在网上买的券还没用,回去让老妖怪将衣服送到干洗店,刚好还能清静会儿。
“先生?”土地轻唤了好几声,青竹都没理他。
想起别处土地和他说过青竹先生脾性淡漠怪异,表面看着好说话,其实最难说话。还提醒自己千万要小心,莫惹他生气,不然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过往叮嘱言犹在耳,土地朝站在石像前的男人投去求助目光,比起青竹先生,这位大概会和善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