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情可是门好学问,一要见针插缝,没有机会争取创造机会,二要因地制宜,没有条件就争取创造条件。梁曼又趁宝相宫众人最忙的时辰,一面支走绿鬓,她借口同兰惜欢去御花园逛逛,实则出了门就飞出宫直奔城郊。
兰惜欢处事严谨只做不问,送到地方就走,从不关心她在做什么。梁曼独个钻进马车。
一掀帘,果然乔子晋正坐在里面,显然已等候多时了。
她爬上车,嘻嘻笑道:“咦,我可发现了。乔哥,怎么每回来你都已经到了,让我猜猜。你不会是因为太想见我,所以每次都提前好早好早来专程等着吧,嗯?”
乔子晋咳嗽一声,撇过脸回了句:“…胡说,从来没有。只是你总迟到而已。”
然而男人那耳朵尖已经有些微微发红了。梁曼就喜欢玩这种面皮薄又不承认的样子,上前变本加厉逗引,乔子晋退拒着。他勉强挣扎着同她聊了几句朝事。
最后一把拦住她的手,困难地说:“小曼,先等一等…今天是有正事的!”
梁曼心道什么正事不能边搞边说,两不耽误不行吗。她都摸透了,这人每逢起势总是这样半推半就百般推脱,但她在里面被花明夷管控太久,习惯有机会就少谈废话,耐心实在不足。
可对方这样严气正性,梁曼只得悻悻将手抽出来。懒洋洋地理了理衣服,问他是什么,对方却卖起了关子,只柔声道:“到了地方再告诉你。”
是了,她都快忘了外头还有个喘气的呢。
乔子晋掀开门帘对马夫吩咐几句,很快,这辆毫不起眼的小马车轱辘轱辘走了起来。
那盏装饰用的铜灯磕巴磕巴打在门上。卡着节奏似的,一下一下跟车一同晃悠。乔子晋靠着车厢正襟危坐,他似乎也抱着什么心思,攥紧手微微低头,又时不时轻轻拿眼看她。她无趣地将下巴放在窗上。
问了几遍对方也含蓄着不肯说,懒得去猜了。梁曼有一搭没一搭地掀帘往外看,又无声地打了个哈欠。
出了城一路向南,沿途草木萋萋景色清幽。
时近秋末,顺安江以北本该一片寂寂萧瑟,但上京城位居龙脉正中,依山傍水地势优渥,城外满山芊绵倒也不失清静。
来到城外几里一处陌生小镇,马车吱呦停了。二人戴上斗笠。原来,今日是本镇庆祝什么神的什么什么节日,街上比肩继踵人头攒动,人人面带喜庆。
梁曼扭头在四周瞅了瞅,倒没觉有多新鲜。在这个时代里,普天下的老百姓们过节几乎是大同小异一个样,什么鞭炮舞龙唱戏赶集,反正大差不差就这些玩意吧,主打是一个家家户户红火热闹。
她袖着手往外走几步,却见乔子晋还停在马车原处。
梁曼说:“乔哥,不走吗?我们要去哪儿。”
对方没动。
过了会儿,慢吞吞地迈着长腿朝她一步一步踱来:“这里应该比上京安全些,不会有太多眼线。人多,我们也不显得那样扎眼。”
“?”梁曼有些不明所以了,跟着点点头,“嗯嗯,然后呢。”
男人停滞了好久。等他向她伸出手来,斗笠下一双眼睛已经转到另一边去儿了。
“…但是总归人多不安全,万一有什么人贩子小偷之类的…嗯,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妙吧。”
……
他的语气太多平淡,一副随随便便无可无不可的样子。可动作又过于僵硬,两样矛盾让梁曼略微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试探着也有样学样伸手,搁在男人那只向上的掌心里,发现他的指节正在轻轻发颤。
放下手的一刻,乔子晋条件反射般抓紧了。又微松了下,最后牢牢握住了梁曼。
厚实的掌心干燥粗糙,稳稳地包住她的手。男人终于牵着她迈步走起来。两人这才都暗自在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这道题是答对了。
…然后二人就在这条街上来回折返了一趟一趟又一趟。
健壮的黝黑汉子担着柑橘叫卖,“上好的橘子,看看唷——”挎着篮金黄桂花的小姑娘也抿着嘴唱,“桂花哎——”同那个卖小孩布兜的大娘打了第四回照面后,梁曼真是再三忍耐也忍不住了。
被左右人群挤在大娘的尿布摊前完全动弹不得。她终于憋不住戳破沉默,指着面前这摊小孩尿布问他:“乔哥,我们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大娘了然般对二人露牙嘿嘿一笑。乔子晋这才回过神来,像恍然清醒了一样,仍紧紧捏着她的手不放:“嗯?…啊,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