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被少傅留堂了许久的小世子终于随御驾一同到了。殿内众人整衣叩拜寒暄,自有一番繁琐礼数不提。
待重新落座,各样珍馐美馔流水般被宫人呈上。宴席正式开始。
定王几步上前,朝御座方向遥遥一拜。
他身后是以李富为首的一列内侍,人人双手高擎金锻铺就的捧盘。盘中各样稀罕玩意堆成尖,奇亮的金碧光彩映得内侍们低垂的面容也是一片光亮。
华衍姿态恭敬。字字清晰躬身禀道:“承蒙圣恩。宁州虽地处僻远,却天地钟灵颇有产出。臣弟特备了几样玩物敬献圣上。略表臣弟拳拳感激之心。”
之后各内侍一一唱声起来,什么辟邪祈福的蚀刻玛瑙珠、顶级玉石等等,一捧捧一盘盘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定王显是有备而来,所献之礼皆投合了在座各贵人们的喜好。淑和公主掌着那方温润细腻的和阗玉石连连称赞,向来不因外物而有所喜怒的太后也轻点头。
别提小孩最经不起诱惑了,小世子华樊抱着那几样民间小玩意也开心异常。
髹金龙座之上,景熙帝笑说:“阿衍有心了。实则,你为皇兄掌定了宁州便是最好的一份大礼。”
正待金殿一片其乐融融之际,正含笑与太后夸赞定王的长公主华漪忽而转头道:“…对了,七弟怎地漏了一人,玉妃的礼呢?”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宫人们噤若寒蝉。唯有紫檀木香几上那半人高的铜制香兽簌簌吞吐着青烟。
大殿右侧,一身绯红宫裙的玉妃端坐于下首最末,眼观鼻鼻观心垂首不语。定王这才恍然般轻拍脑袋。
转而向她躬身下拜,黑衣劲装的男人冲她歉意地盈盈一笑,语气轻巧道:“——哎呀。是臣疏忽了,忘了这宫里还多了个人。还请娘娘勿要见怪。”
梁曼依旧低首默坐,不置一词。此刻,殿下陷入一片微妙的安静。
而在宴席对过的几案,小世子却左看右看坐不住了。一时心急,他不顾身旁大宫女的暗中阻拦,抢先抱起自己案上那样雕的极漂亮的紫檀木嵌三狮进宝百宝盒跳下座椅。
迈着双小短腿,他噔噔噔没规没矩地快步穿过大殿。跑到梁曼案前,将木盒“啪”地一放。华樊仰脸对她说:“娘娘,我的给你!”
从前,小世子与定王向来是最亲近的。在身后的华衍面色瞬间不太好看了。
梁曼微微一笑。她先是捧起木匣仔细看了看,柔声道:“这个小木匣真好看呀,谢谢世子殿下的好意。但是,我不需要这个呀。”
语毕,她拖着长长裙裾起身,将东西还回他后面紧随而来面容惶恐的大宫女手中。一旁的华樊却又踮脚抢过来再给她。
如此反复几回。玉妃正与他轻声拉扯,金殿下,景熙帝竟破天荒地一步步下阶来。
他拿来木盒放回小世子怀里,俯身轻拍他的脑袋。笑道:“好阿樊,真是懂事了。不过别担心,你梁姐姐的礼物自是有寡人来补给她。”
如此,酒宴凝结的空气终于重新流传起来,长公主掩唇直笑说圣上真是会疼人,太后也颔首夸赞华樊长大了。众人言笑晏晏。景熙帝牵起玉妃的手,附耳低语几句,随即极其自然地牵她同回龙椅旁坐下。
当两人经过定王身侧时,梁曼始终低垂着头,目光凝在裙摆上那团牵牵绕绕的银色莲纹上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