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曼笑说:“我才不要你杀人呢。杀人多简单呀,杀了多没劲。…要报复,当然就要挑他最在乎的下手呀。”
整间屋子像飓风席卷过一般。一整架海棠富贵的落地花罩带着裂纹摔在地上。几幅摊在地上的古画与碑帖拓片已经划得面目全非了。到处丁零当啷滚着一些姚黄魏紫的盆景、青瓷杯之类的零碎玩意。
最后,还有把断掉的宝剑孤零零丢在角落。半截剑锋反射出雪亮刺眼的光。
角落一点烛火幽幽跃动,映出近丈高的白墙上刻满的无数飞沙走石、凌乱无章的张狂字符。入目皆是扎眼的“错!错!错!”
在正中一只斗大的“错”字下,被强拉进屋里的花明夷正看她手舞足蹈地与自己讲述。他忽然上前一步打断对方:“梁曼你先别说了。来,我试下脉象…”
但她只是不耐烦地用力甩开,反感地示意他闭嘴。脚下踩着一幅洒金白绢的名家画作。讲完后,她兴冲冲地向他回眸一笑:“…小花,你觉得这想法怎么样?”
花明夷紧紧掐住她手腕。沉声回答:“我觉得不怎么样。”
闻言梁曼脸色巨变。她勃然大怒,再次抵触地重重甩开他。
一时都忘了会吸引人来。尖着嗓子,恨不能顶破屋梁似的刺耳大叫:“什么是不怎么样!我想怎样就怎样,你管得着我吗?!”
男人俯身小心擦拭她脸颊早已干涸的泪痕,柔声道:“一切都怪我。那天,我不该带你去皇宫的。…我可以帮你,但是我不希望你去接近他。梁曼,你没觉出吗?你已经被蛊虫裹挟了,你的性格越来越不对了。如果你和当时的郦祝一样继续深陷在执念里,早晚会越陷越深出不来的。”
但她只是轻蔑地看着他,讥讽冷笑:“你帮我?哈。你能帮我杀人么?花明夷,你会杀人么。你能杀人么。你敢杀人么。”
他怔怔地张开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花明夷哑口无言。
看着他呆若木鸡的样子,她又噗嗤笑了。微笑说:“我开玩笑的。”
梁曼挽住他的手,仰面望他。以一副自下而上甜美又依附的姿态,娇声道:“我才不要你杀人呢。…况且要报复,自然要挑他最看重的地方下手呀。要让他痛苦的悔不当初,死也死不下了。”
她现在说话的语气隐隐带着一个人的影子。但梁曼却完全没有察觉出,似乎她本就是这样,她本该如此。她细细地再度与他阐述起“什么才是真正的复仇。”这副柔美的声音尖细又刺耳,水汪汪的杏眸也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妖异光彩。
望着亢奋又雀跃的她,花明夷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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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次日一早,王府马车骨碌碌又踏上了回程。
与进庆州时一样,一行人气氛沉闷。甚至可以说比来的时候更加沉闷低迷了。就连李富这一样最好凑人前拍马屁的狗腿都察言观色地不敢随意吱声。
倒是梁曼一反常态。北宣人马中,只她一个格外的兴致昂扬。她一路兴高采烈地打马走在最前,时不时还主动同众人热切聊天、说说笑笑。
趁无人注意时,李富悄悄在角落勾着几人肩膀小声嘀咕:“真是见鬼,真是邪了门了。到底怎么回事?那天主子莫名发疯不说。听淮王府的人讲,梁姑娘那天也在院子里发疯,给他们吓得要死差点去请人洒符水了。…你们说说,这俩人是不是都叫什么东西上身啦?”
孙米认认真真道:“这世上压根没有鬼神。况且主子乃万金之躯,凡间鬼怪轻易近不了天家之子的身。”
于是李富猛踹他一脚,嘴里骂骂咧咧:“别学老子说话!我给殿下拍马屁说的话你学什么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