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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驴驹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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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标准的江南园林。

清溪一道穿桃李,翠竹摇曳间显出远处朦胧的玉台。不知何处枝头有林莺婉转轻啼,桥洞下却送风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拂面而过。

林叶飘摇,疏影破碎,碧瓦朱甍与一泓水光相映错落,屋宇在花情柳态的掩映里闪出金光。

偌大座府邸一眼望不见尽头。小径花影一步一景,既美又处处能在不经意间显贵,使人仿若置身于一幅洒金白绢的山水画中。这处园林可谓将风雅与皇权二词发挥至淋漓极致。

庆州地处西北,绝不似亳州那般形胜繁华之地。干旱不说,一年更是难下几场雨。能在此地拥有如此雅致的一座府邸绝对实属豪奢。

一弯纤巧的白玉石桥架于溪水之上。水面隐隐绰绰地映出桥上男人华服美冠的倒影。

定王将折扇利落一合,拱手作揖:“今日是五哥二十五的寿辰。因路上多有波折,弟弟不慎来迟了,五哥可千万不要怪我。”

那边一富贵公子哥打扮的人正倚靠在涓涓吐水的白玉蛟龙首,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中抛着饵料喂鱼。

对方面色惨淡,有气无力地冲他摆手:“咱兄弟俩还说什么两家话,你能来便是有心了。”

桥上相对的二人身量相仿。不仅年岁相当,面容也隐有不少相似之处,旁人一见便能猜出是兄弟。但年纪稍长、腰间松松系挂玉带的男人容色枯槁,他眼下青黑一片,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

华衍眯起眼察言观色。他自然已觉出对方容色不虞。

心里不以为然。只想,这人八成又是彻夜风流快活、身上疲累而已。

他淡笑道:“不过我人虽来晚了,寿礼可先一步送到了。五哥觉得如何,那四十八个美人可还喜欢?我北宣行宫可再没有舞乐坊了,五哥以后也不必总惦记着去北宣听曲儿了…”

闻言,华灏却没有回应。反常地伏在栏上不出声。

过了会肩膀轻轻耸动,流水间隐约有低泣声传来。华衍这才惊悚发现,对方竟然哭了!

他惶然地揽住兄弟肩膀,听对方拍着阑干断断续续哭诉:

“…不中用了呀。断了,断了!老七,你说我怎么办才好。你哥我才二十五,就成废人了!”

不过短短两句话就让华衍惊恐无比。

对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事情的全部过程,手里比比划划。边听,定王的手不由自主打起哆嗦。他容色发白,胯/下心有所感地跟着一紧,后背凉飕飕直冒冷汗。

两指一错将扇全开,男人掩饰性地慌忙扇起风来。华衍僵直身体,干巴巴开口安慰:“这…这怎么能断呢!?五哥不如再多找几个郎中看看,怎么会就没有办法了?”

此时的华灏已是哭得肝肠寸断、泣不成声:“没用了,不中用就是不中用了!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小解都痛的出血…我府里的这些,你看着哪个喜欢就带走吧,反正男人的乐趣本王是再体会不了了…呜,你说我现在同废人还有什么两样!”

一气哭诉完原委,淮王提高声量,尽情和着叮咚溪水嚎啕大哭起来。几只雪白仙鹤踮着细长双腿走走停停,自沙石堤岸闻声而来。

想是被人喂惯了,白鹤团团聚拢在桥下眼巴巴昂头看。似雪堆一样扑扇扑扇翅膀,清脆地同他引吭高歌应和。

华衍深感无能为力。

他感同身受地也显出了忧伤,在旁默默为华灏扇风权当安慰。心道,怪不得庆州王府有一段日子不与北宣书信来往。他还担忧是人心浮动、卖儿求荣转头与华渊相合了。

…原来是心力彻底颓丧了。这对淮王来说确实是个毁天灭地的重大打击。

震撼过后,定王渐渐冷静下来,手里合扇蹙眉沉吟:“…五哥你是说,华樊进了宫你就遇见那个美人在巷角卖酒。你一出事她却不见了。”

他一下下拿扇敲着掌心。忽而咬牙道:“这分明又是景熙帝干的好事!”

淮王勉强止住伤心。玉桥上兄弟两个借此对了下账:地宫事败,定王的亲事被搅黄。二人携手买通官员,在坊间散播圣上不举的谣言。

选秀取消后,景熙帝召小世子进京。转眼淮王就在巷角遇见了那个美人…

稍一思索事情自然明了。华灏悲从中来,再度失声痛哭起来:“我不过就阻拦他选秀,华渊他妈的是诚心让老子断子绝孙啊!”

“…当初三哥早早就告诉我,让我别趟这淌浑水。他说我不行,当个闲散亲王逍遥快活得了。我偏不听。”

“我错了,三哥。三哥啊…你如今也不知被贬去哪儿了。我估摸八成也被华渊背地里下狠手弄死了!”

对此华衍面上有些微妙的不自然。毕竟老三是父皇还在时他与华渊一同扳倒的。

他讪讪地摸下鼻子,心虚地假笑安慰起对方来:“不会的不会的!六哥再怎样多少也会惦念着一些手足之情。都成庶人了,还能对他起什么威胁。再说三哥多神勇英武的一个人,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之后淮王干脆俯在他肩头,继续在耳边鼓了劲杀猪似的卖力嚎哭:

“华渊真是够狠够恶毒的心!自己没有妃子没有孩子,就硬把人家也弄得妻离子散。自己不行让别人也不行!明明他遭得那些罪全是二哥弄得,我小时候可没欺负过他一回。”

“全怪那个死女人一天到晚的送药送药送药!整个王府连条母狗她都不落下,不然本王至于年纪轻轻就断后了吗!…我可怜的阿樊啊,父王都记不清有多久没看到你了,再要不回你父王可怎么活?!”

“…天底下上哪去找你这样乖巧这样聪明这样伶俐的好孩子。父王还指望你长大了为我出口恶气…”

淮王趴在他脖颈里嗷嚎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华衍嫌恶至极。一边皱眉一边无可奈何地轻拍他肩膀。心里还跟着这句话摇头否决,你那儿子乖不乖巧暂且不说,反正聪明伶俐是绝对没有一点的。

指望他长大了给你出气还不如想办法治好赶紧再生一个。

言语间,鹤群在下面连转好几圈,偶尔立在浅水处曲颈梳理羽毛。最后不得趣的成群飞走了,空留下满池面打着旋的白羽。

对方慢慢也嚎哭完毕。华灏背过头去抹抹眼泪,口中连说见笑了见笑了。

淮王平复完心情,二人终于也能好好就事谈话了。男人无限感怀地来回揉搓华衍后腰,和蔼地上下扫视他:“老七,那你怎么样呢…你这儿还好么?”

此言一出华衍迅速警惕起来。赶忙后退一步以扇挡住:“弟弟这边还中用的很!五哥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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