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衍早忘了他回行宫是来休息的。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他咬紧牙关、暗地里费出十二分力气,只为佯作出一副游刃有余、行有余力的样子。
因此待天蒙蒙亮起,李富几人来请他入宫时,艰苦卓绝激烈鏖战一整夜的定王殿下腿都开始打战战。恨不得就这样瘫在地上爬出宫门。
强撑着扶腰迈过门槛,华衍两眼发黑差点一头栽下去。
他被几人架着往外走。朝服上,那条杀伐之气凛凛威武的蟒龙也跟着没精神似的皱皱巴巴。定王困顿地趴在孙米几人背上,垂下的手中还倒拎了一支俏生生红花。
李富照旧是狗腿地冲他谄笑:“主子,属下已经提前嘱咐过了,着他们慢些走、平稳着抬。您一会儿就在轿上眯会吧,时候还早呢!”
华衍拿手打了个哈欠,倒是鲜见地没挑毛病。他哼哼着懒洋洋应了。
往常他是绝不会让这么多下人看见自己如此懒散疲塌、不成体统的举止言行。只是今日实在累狠了,一时顾不得多去讲究什么脸面。
余光忽见一行嬷嬷端着什么东西径直往寝殿方向去。定王警惕起来,迅速支起身,眯眼冷厉喝道:“人在睡呢,你们干什么去!”
远处几人对视一眼,恭恭敬敬地垂首低头。当中一个年纪最长的行过礼后上前一步,迟疑道:“殿下,这个…”
看清了她擎高的一只莲花青瓷盅,此刻还犹带热气地袅袅散出白雾。华衍顿时也明白过来,他下意识地拿手轻拢红花。
停了会,道:“不必了,回去吧。以后都不必送了。”
插曲过后,定王像是整个人都精神了,溜溜达达哼着小调儿往外走。一边抚着花瓣于掌心细细把玩,时不时还漫不经心地嗅一嗅。旁边李富谄媚地又要来搀他,被他嫌弃地甩开袖子。
但这狗腿安静不了一会马上又凑过来贱兮兮显眼。李富在旁煞有介事地夸张赞叹:“哇主子!这朵花可真漂亮呀,主子把它赏给奴才呗!”
华衍白了他一眼。怕他将满口臭唾沫星子喷上来,忙将花倒到另一只手上。斜眼冷冷道:“喜欢你自己摘去,满苑不到处都是。”
说话间,几人已绕出花香四溢的林苑,殿门口那顶八人抬的撒金轿子早等待多时了。定王反手一收,将花拢进绣金蟒龙的广袖里,不紧不慢地弯腰入了轿。
没等走出几尺,忽听有人在轿中大喝:“——等等!”
八名湛蓝官服的内侍们停下脚,与行宫前仍未散开的李富孙米等人面面相觑,华衍哗地拉开轿帘。男人横眉冷对,盯着李富一字一顿道:“满苑的花都是本王的,谁也不许摘!…李富你传令下去,谁敢动我园子一颗花骨朵,本王拿他好看!”
严气正性地下了一通相当有针对性的命令,定王又哗地拉上轿帘:“走吧。”这下,皇轿总算是稳稳当当起行了。
眼睁睁瞅着一众人影慢慢消失在红墙拐角处,李富那长大的嘴巴仍久久没有合上,忍不住自言自语喃喃:“咱主子真的是越来越喜怒无常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后面孙米挠了好一会头。终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原来主子是为了圣上种的花!怪不得要拿着花入宫觐见呢!”
李富看傻子一样看他,之后忧伤地抱头仰天长叹起来:“…王青啊王青,哥哥真的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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