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曼根本就不怕华衍这些虚张声势的威胁。晚上刚来时，她就将夜壶咣啷一脚踢过去让狗王爷脱裤子快尿。当时王青等人还在旁边看，华衍气急败坏地用手护住腰带拿眼瞪她。

其实定王殿下所说的倒夜壶只是守夜罢了。因为寝宫内所有宫人都被她支去别处，华衍便趁势喝令她来守夜。

至于守夜婢子的真实职责大概如下：主子睡觉你站着，主子起夜你陪着。主子嫌热你打扇，主子翻身你掖被…总而言之，就像个任劳任怨的老妈子。

梁曼自是不会按照吩咐，真去温温柔柔地哄单纯惹人疼爱的小华衍睡觉觉的。

她也生不出这样蠢的儿子。知道讨人烦的回来，她的潇洒日子宣告到头了，梁曼意图找机会离开。奈何她的饮料不舍得走。

梁曼烦得啃着他肩头磨牙，花君低头傻乎乎地笑说：“我觉得这个叫华衍的人还不错呀，他对行宫人挺好的。北宣宫很热闹，我挺喜欢这里的。梁曼，不如再留一段时间吧，如何？”

近些日子，梁曼喝他的血喝到似乎有些依赖了，有事没事也想嘬一口，喝不到就不舒服。

没脑子的饮料不打算走，她只得勉强妥协了。于是今夜花君就乐颠颠地陪她一同来了。

定王殿下在里间与王青谈什么事，将她赶出去站着。梁曼无聊地蹲在殿门口打瞌睡。于是花君兴致勃勃地拉她天南海北聊天说起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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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空寂。青玉案几上，九枝莲台烛火幽幽。

夜风忽起，帘下珠玉清脆相击。跳跃的火光在泥金的鹤鹿同春屏风上晃出男子修长如剑的侧影。

王青双手将东西奉上，垂首道：“…圣上赐的玉圭。陈禄公公代圣上传话，说，要委屈主子几日了。”

男人面色沉沉。阴霾冷郁的眉眼全隐于额前碎发之中。

他并不拿手去接，淡声询问：“今日朝堂如何。”

王青犹豫许久。低声道：“今日，今日圣上未上朝。听说，陛下去探望严尚书了…”

之后，殿内悄无声息。

八扇坐地屏风之外，梁曼无聊地倚在雕花朱门上。花君在旁轻笑道：“…火候不够，丹药自是不成的。出炉后它便碎了满地。然后你猜如何？”

华衍冷冷道：“探望了，然后呢？给他封为右相，安老不死的心？”

梁曼懒洋洋道：“让狗吃了。然后狗脑子吃坏了。”

王青吞吞吐吐道：“圣上特发上谕，陛下体恤严尚书年老功高。特封严司博为世子少傅，官居一品。”

闻言，定王抚掌笑出了声，但这笑声中却满是讥讽的寒意：“哈！好，好一招明升暗贬…那户部空缺，又怎么办呢。”

花君诧异地睁大眼：“你怎么知道是吃了？我确实吃了，我实在好奇它的功效。可惜没什么用。”

梁曼打了个哈欠：“这还需要猜吗。正常人谁会拿馒头炼药。”

王青深深地将头低下，似乎根本不敢再去看对方的眼睛：“是贺侍郎，贺东笙被暂提为户部尚书了。”

沉默许久。

华衍忽然仰首大笑三声，森森然地叹：“原来如此…他亲自在殿前点的状元，不舍得折损，就让本王去当出头鸟。将老匹夫名正言顺弄走了，再扶上自己的人。”

“接下来又可以借着由头，继续慢慢革除那帮不听话的老臣…”

虽说已料想到会是这个结局。可思及之前，华渊骗他结盟，说会一心助他登基。但贬走了老三、父皇驾崩后他反而上位。

而华渊得权就变脸。知晓他野心勃勃，景熙帝将所有亲王分封出去，独留他一个死死看在上京眼皮子底下无兵无权。

在闻听无相教一事后。为了敲打他不许和五淮王走太近，又散播谣言搅黄了他与安豫王本是板上钉钉的亲事…虽说两人互不点破，都对彼此的心思心照不宣，但连最没用的华淞都赐了名义上的兵权。

忙活来忙活去。除了一座光秃秃的北宣山，独他两手空空、竹篮打水什么也没有。

定王胸口剧烈起伏，越想怒意越盛。一把将王青手中那只盛放玉圭的木盒夺来，狠狠掼去地上：“——华渊，你个该死的贱人！！！”

屏风外忽然传来一阵朗笑：“——正是！我烧裂了炉子，他气坏了！”

华衍勃然大怒，猛地踹倒屏风：“哪个宫人教的规矩？！把她给本王拖出去杖毙！”

玉瓷飞溅，屏风哗啦碎落一地。烛台下，王青惶恐，锦衣玉冠的男人怒目而视。

对立的阴影中，花君拿手指了指自己，含笑道：“是在说我吗？抱歉，那我小一些声音。”

梁曼抱臂，冷冷盯着华衍：“…杖毙？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王青先惊了，脱口呵斥道：“不得无礼！”

他也知道李富对小花有意，说完便下意识再去看主子脸色。只见定王阴鸷冷沉的脸上怒意翻滚、神色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