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你的项目开工,”蔺桥说,“每一天的人力都是成本。到那时我只需要适当引导你,让你知道我的取向,并理解和我交往,可以为你带来更稳定的资金支持。那么不管你是否能接受男性,事情都很有可能朝对我有利的方向发展。”
舒真:“……”
舒真诧异地看着他,蔺桥说:“对我失望了吗?”
舒真说不出话来。
他设想过无数蔺桥投资他的理由,但从来没有朝这方面考虑过。
蔺桥的虹膜颜色很深,夜里看几乎就是黑色。
此刻他用那双深邃的瞳孔注视着他,仿佛是故意要让舒真感受到他的和煦之下、那点不为人知的阴影。
“你……”舒真说,“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嗯。”蔺桥说,“计划之一。”
“之一”说明他还有其他方案?
舒真盯着他看。也许是因为蔺桥并没有真的那样做,所以舒真听完这些后,比起失望,更多的是惊讶。
惊讶于蔺桥那时候就对他……
蔺桥说:“就当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怎么样?”
舒真苦笑了一下,说:“我真的不能……”
蔺桥在他说出口前看了一眼周围,道:“出去再说怎么样?”
厨房还是太小了,两个人站着很局促,舒真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久站,就点了下头,蔺桥便先退出去,让舒真也能出来。
两人走到餐厅,站在餐桌两侧,蔺桥略带自嘲地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风度,微微低着头,说:“人生第一次的告白,如果连追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拒接,未免太挫败了。”
舒真:“……”
舒真站在餐桌边没动。他有点无法确认,蔺桥说的是真心话,还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技巧。
用“技巧”这种词揣度别人很失礼,但如果这是真心话,舒真又会陷入更两难的境地。
他不能和蔺桥交往,那么同意蔺桥的追求,也一样是不负责任。
做不到就要说做不到,任何拖泥带水在舒真这里都可耻。
舒真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蔺桥……我很感谢你,但真的不能……”
蔺桥突然说:“如果我没有向你告白,你今晚本来想对我说什么?”
舒真又被打岔了思路,答道:“想跟你说,虽然喜欢你,但真的没有想跟你怎么样。你可以把我的心意,当作一种真挚的感激……吧……”
“人可能会因为别人的喜欢有负担,”他说,“但应该不会别人的感激有负担?我是这么想的。”
蔺桥笑了笑,对这句话不予置评。
这让舒真迟来地感觉到一点不好意思,也明白自己的想法,确实有点天真。
但不天真又能怎么办?舒真在这件事上,确实拿不出其他解决方法。
除了真诚,我一无所有——他在会议室里听到蔺桥声音的那一刻,脑子里其实一片空白,所有镇定都是佯装。
之后离开会议室,他才慢慢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并在几个小时的挣扎后得出结论,与其用花里胡哨的谎言去描黑下午的话,不如坦白承认,争取表达“我就是这样,对不起,但别担心”。
事情似乎陷入死局。舒真只想将自己的态度先表达明白,但蔺桥一直不给他机会。
他看着舒真,说:“至少不是今天,好吗?”
舒真又感到难过。不是今天,那么明天?后天?或者一周,一个月?
拖延之后,他会改变吗?蔺桥又会改变吗?
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从明天开始,他该如何面对蔺桥。
“我希望你慎重考虑这件事后再给我答复。”蔺桥认真地望着他,“如果一定要拒绝我,也想清楚你的理由。”
理由……舒真想,这正是我的卑鄙之处。
明明是蔺桥给了他继续《动物之家》的机会,他却要因为《动物之家》拒绝蔺桥。
蔺桥看了一眼表,现在是夜晚十点,不早不晚,还没有到必须走的时候。
但再留下去,也不会让事情有任何进展。他已经给了舒真足够多的惊讶,是时候让舒真独自思考。
他说:“你希望我先离开吗?”
舒真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酒瓶,说:“你开车来的吗?”
“嗯。”蔺桥说,“我会叫代驾,不用送我。”
舒真就笑了笑,站在餐桌边没动。
蔺桥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换鞋,刚刚穿好的时候,舒真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蔺桥反而笑了,一脚都迈出门外了又停下,回头看着他,说:“真的不送?”
这冲淡了一点两人之间的气氛,舒真也笑了,说:“你刚刚自己说的,这就说话不算话了么?”
“口是心非,”蔺桥坦然答道,“可能我就是这样的人?嘴上说没关系,不用急,心里比谁都焦虑。”
焦虑什么呢?舒真没问,心里却有点难过。蔺桥越这样说,他越难过。
蔺桥意会了他的目光,也不想给他太多压力,突然将话题一跳,说:“前段时间让他们帮忙申请的办公室,已经可以签合同了。这周哪天有时间,我带你去看一看?满意的话,下周就可以开始装修。”
舒真未料到他临走前突然切换工作模式,有点惊讶,愣了愣才说:“但按我们的计划,办公室应该到要到10月再申请吧?可以提前租吗?”
蔺桥说“可以”,又颔首看着他,说:“一半是我的私心,不想你们总在家里一起工作。”
舒真:“?”我们?我和谁?
舒真盯着他看,看了好几秒,反应过来了,说:“你……是说我跟决华吗?”
蔺桥笑了一下,淡声道:“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毕竟背后中伤别人,就算是潜在的情敌,也只会显得我没有风度。告白的第一天,还是希望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
舒真:“……”
舒真有点茫然。蔺桥“中伤”过决华吗?什么时候??
蔺桥说:“晚安?”
舒真:“……晚安。”
蔺桥便不再停留,主动替舒真拉上门,接着下楼梯,走了。
舒真原地站了一会,等下楼梯的脚步声彻底听不到了,才离开玄关,走到了阳台上。
从他家的窗户看不到停车场,但能看到一点小区大门。
他就站在那里,直到大约十五分钟后,蔺桥的车驶过。
前后车窗都关着,舒真也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是不是代驾。他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也没关电视,就看着里面待机的两个游戏小人,独自喝掉了茶几上剩下的半瓶酒。
夜晚总是很好的,宁静,安全,适宜谈话,也适宜亲密,更适合思考。
但他的难关半点没有因为今晚的谈话减少难度,反而进一步升级。
错综复杂的问题涌向他,竟然让他人生第一次,产生了逃避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