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真茫然地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早晨七点五十分，他手机里的第一个闹钟都还没响。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在昨天失约两次的情况下，没有任何提前通知，大清早这个点，突然跑到别人酒店楼下要求见面？？

这个问题，蔺桥也一样困惑。

舒真将短信截图给他时，他也刚醒没多久，衣服都未来得及换，只穿着浴袍，给舒真开了门。

舒真：“……”

舒真的表情在蔺桥的预期之中，错愕中混杂着尴尬，还有一些不知所措。

他的视线在蔺桥的上半身凝滞一秒，又迅速移开，飘忽中落向地面，眉心也轻轻皱了起来。

他没有后退，但蔺桥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后倾趋势。

这种表现或许有两个原因，一，是蔺桥的浴袍穿得不够规整，非正式的着装，加上过度袒露的皮肤，让舒真感觉到了不自在。

二，是蔺桥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有擦干，让他这种总是很礼貌的人，产生了“我来的不是时候”的错觉，于是下意识做出了想要离开的身体反应。

蔺桥没有给他机会，就像昨晚舒真关门时一样，采取了先决手段。

他直接将门完全打开，以门吸摒住，说：“先进来，我换衣服。我们讨论一下怎么办。”

然后自己转身，仿佛根本不介意任何人看到他现在的模样，断绝了舒真说出“要不我先回去，等会再来”的可能。

如他所想，舒真只好进房间了。两个房间的布局是一样的，蔺桥进入卫生间前，他小心地关好了门，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需要喝点水吗？蔺桥在卫生间里换衣服时想，热水还是冷水？

房间里的茶包和挂耳咖啡，都是超市可以买到的低质产品，泡给他喝，也不能引起他的任何注意。再者酒店的餐具，卫生条件总是堪忧。

冰箱里塑封的苏打水，也许是更好的选择。

换完衣服出来，他自然而然地开启冰箱，取出那瓶苏打水，以递水的动作，靠近了舒真所在的沙发。

他注意到舒真的怀里多了一个藏青蓝色的抱枕，这种颜色很衬他，更显得他的手臂干净漂亮。

“他已经到了？”他用一句废话开启了话题。

“应该是吧。”舒真有点无奈地说，“总不至于连这个也骗我们？”

未必。蔺桥在心里想。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主美候选人印象很糟糕，一切耐心只基于舒真做项目需要他。

他想在舒真身边坐下，但担心过近的距离会进一步加深舒真的不安，于是拖过房间里的另一把椅子，坐在了舒真对面。

“现在下去见他？”蔺桥说。

舒真显然对此有所犹豫：“但我还没想好下去要怎么说，有点太突然了。”

“不要被他干扰。”蔺桥提醒道，同时借着舒真偏头看窗外的机会，专注地观察舒真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漂亮，浅色的，对着阳光时就像茶晶色的琥珀。

“嗯。”舒真应了一声，又想了片刻，说，“其实昨天晚上我已经想好，后面不会再和他这边接触，招人的事也可以先缓缓，我这边来启动备用方案了。”

蔺桥问：“备用方案是什么？”

“请外援。”舒真说，“找一位资深美术帮忙，和小能一起打配合，也给奇兵那边做一下指导，按人天结算薪酬。”

“有人选了？”

“有。不过我不确定这样合不合我们的协议，毕竟那是我认识的人，万一我吃回扣什么的……”

蔺桥做了个打断的手势：“如果担心这种问题，所有的合作都不用考虑了。我不会避讳这些。”

舒真就朝他笑了笑。清晨的阳光下，他柔软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干净，没有杂念，全神贯注。

“后续的衔接会不会有问题？”蔺桥掌心收紧，手里的塑料水瓶发出轻微的响声，“出了纰漏怎么追责？”

“我也是担心这两个问题，所以一直没提出这个方案。”舒真答道，“只能尽量把关，再让对方售后一段时间，等新主美到位，腾出一段时间来做交接。”

“可以这样推进。”蔺桥说，“下周给我报价和方案，我让他们出合同。决华这边，也不必立刻放弃。他既然过来，我们下去见一面也没什么。”

“嗯。”舒真说，“但我要考虑一下，等下和他说什么。昨天见面和今天见面，情况还是不一样的，他现在的可信度太低，我要考量的事情也会变多……”

蔺桥忽然说：“先去吃个早饭怎么样？”

“？”舒真说，“早饭吗？”

“吃饭的时候，可以再梳理一下思路。”蔺桥说，“适当转移你的注意力，也能避免匆忙之下做出错误的判断。”

“但是他就在楼下……”舒真说，“让他等我们吗？”

“他没有按约定时间过来，你当然也不用一看到短信，就赶着下去见他。”

舒真：“……”

舒真仍有犹豫。

蔺桥调整了一下腕上手表的位置，说：“还记得去昆明那天，我和你说过的，我那位合伙人吗？”

“记得的。”舒真马上道，“最近去你公司的时候我还想过，好像一直都没见到他？”

“因为我们已经拆伙了。”蔺桥说，“他收受供应方贿赂，擅自更改招标规则，导致采购的基材不合规，被当地的施工单位揭发。当天夜里我被迫赶到昆明，叫停了项目。这件事导致公司亏损了接近一整年的营收，后来我用债务威胁，强行回收了他的股份。”

舒真：“……”

舒真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提起这种事。蔺桥推测，他应该是在犹豫，这个时候应当出言安慰，还是顺着他的思路，询问他，“你说这个是不是为了提醒我，谨慎选择合伙人”。

不过舒真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也太酷了吧？”舒真惊讶地说，“那天去昆明的时候，你看起来太镇定了。如果不是你主动说，我绝对想不到你那天遇到了这种级别的问题。”

蔺桥眉头微动，决定收下这句“很酷”的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