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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霖霖西风里(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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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把这当自家,别太拘礼。”苏锦宜一眼撇到蔡霈休,冷哼一声,随即坐回座上,“可怜孩子,你与我说,那逆女可有欺负你?”

这时几人都见到蔡霈休,舅母嘴上招呼:“霖煦回来了,快坐。”手上夹了块排骨递到莉安嘴边。

钟柳函见到蔡霈休进来如遇救星,全心全眼放在她身上,苏锦宜的问话都忘了应答。见她这副模样,苏锦宜哪还不知二人相处如何,只觉看着牙酸。

眼见众人陆续入座,只余苏锦宜左手边还空出一个位置,蔡霈休腆脸走过去,问道:“我坐这,娘不赶我吧?”

看她得了便宜还在那卖乖,苏锦宜面上含笑,低声责道:“吃饱再与你算账。”只要给吃饭什么都好说,蔡霈休一颗心总算放下,连连应是,不忘给苏锦宜舀汤添菜。

蔡霈休吃了两口饭,抬头见外祖母在给莉安喂饭,劝道:“外祖母,她都多大了,你别太惯着。”又对莉安道:“自己吃饭。”

莉安“哦”了一声,便伸手去拿,老人抬手躲开,笑呵呵道:“小孩子才多大,你与秀苒再大点我也喂过,也不见你们被惯坏。”舅母在旁接道:“家里许久没添小辈,疏雨难得回来一趟,你这师母也别太严厉。”

未料外祖母会当众说起这些童年旧事,蔡霈休面露尴尬,又见莉安抓着老人衣袖,仰头喊了声“曾祖母”,哄得老人恨不能把人抱进怀里亲昵。

晚饭过后,老人要留莉安去她房里歇息,见莉安亦有此意,钟柳函自然随她去了。

这时夜色落下,圆月高悬,苏锦宜挽着钟柳函走在前,蔡霈休心怀忐忑紧跟其后,待进入小院,侍人备好新茶,垂首退下。

屋内烛火通明,却分外寂静,苏锦宜从里屋端盒出来,见两个丫头并未入座,仍傻傻站在原地,两人间隔出一丈有余,苏锦宜疑惑道:“站着干嘛,坐下吧。”

钟柳函依言就近坐下,蔡霈休却不敢动。苏锦宜也不管她,自顾走到钟柳函身边,把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道:“往前没想过给这丫头置办嫁妆,以为她要和我过一辈子,这是我离府时带走的一些物件,如今就全给钟丫头你了。”

“娘,你这是何意?”蔡霈休忙走上前,见盒里确是府上的首饰珠宝等物,暗格里甚至还有一叠银票。

钟柳函为难道:“夫人,这些太过贵重,你给姐姐吧,我不能收。”苏锦宜瞪一眼蔡霈休,转而对钟柳函笑道:“不妨事,倒是委屈你和这不成器的丫头在一起,你是乖孩子,这些就当是我的祝福。”

钟柳函心知这不过是一个母亲的谦虚之言,只是夫人说出这番话,想了想,不可置信道:“夫人,你,你不阻拦我们?”

苏锦宜哑然失笑,转头一手揪住蔡霈休耳朵,骂道:“在你眼里,你娘就是这么看不开的人?”蔡霈休伏低歪头道:“娘,轻点轻点,我哪敢揣度你的想法?”钟柳函也惊道:“夫人,此事是我动心思在先,你莫怪姐姐。”

“行了。”苏锦宜松开手,把木盒送到钟柳函怀里“感情之事最难说清,你们既然真心相待,我何必做那恶人去拆散,从前我不喜京都贵族里盛行此风,也是因她们心存玩乐之态,并以此攀比为荣,休儿的心性人品我清楚,她认定的事我这个母亲也改变不了。钟丫头,休儿难免有冲动行事之时,日后你多担待,替我看好她。”

蔡霈休听母亲这番肺腑言语,但觉胸腔闷痛,平白涌上一股热气,熏得双眼又要流泪,眨巴眼道:“娘,你这说的,我有分寸。”苏锦宜哼道:“你若有分寸,当年就该听我一句劝,也不用卷进这纷争之中,好在我们都已全身而退,京都就是吃人的地,惠平县主一家的下场你应也知晓。”

说到惠平县主,钟柳函忆起那年二人比试,此人本性不坏,就是太易受人挑拨,蹙眉问道:“郡王真的谋反了?”

苏锦宜端起茶盏笑了笑:“钟丫头问得好,吴辞渊蠢笨不自知,按理没那个胆,但京都传出消息,他确是带私兵闯入皇宫。”蔡霈休思索道:“宫中防护严密,只怕有人开了方便之门,吴昊泽的死,应是另有隐情。”

“此事大家心知肚明,可谁又敢去查?”苏锦宜眼眸一抬,“旁人还好说,但太后那边也没有动静,你猜为何?”

蔡霈休神色凝重,半晌过后,摇头道:“不好说,我在京都待的时日虽久,但宫里那些弯弯绕绕我不屑理会,太后当年力保吴昊泽上位,现在唯一的儿子身亡,不该是这个态度。”

苏锦宜呵呵一笑,盯着她道:“你装傻的本事倒是见长,当今皇上身边最得宠之人,你猜是谁?”

蔡霈休摊开双手,她眼下可不敢妄言这种皇家秘事,母亲突然问起,是看准了她不愿多说,起了一半捉弄之心,至于这另一半,蔡霈休叹道:“娘你就别消遣我了,你要想解闷,大可聊些邻里轶事,擅议上面那位,当心杀头大罪。”

“我看你从前行径,可不像怕杀头的样子。”苏锦宜抓一把雪末籽在手,说道,“此事茶楼酒肆早有人议论,皇上从不放在眼里,钟丫头你觉得呢?”

见问题抛到自己头上,钟柳函略一默然,说了个名字:“是那位,珍夫人?”苏锦宜满意点头:“还是钟丫头聪慧,郡王一家女眷得以保全,也少不得珍夫人进言劝谏。”

珍夫人名号两人是从旁人口中得知,见母亲说得如此玄乎,蔡霈休问道:“那珍夫人是何来头?”

苏锦宜徐徐道:“听闻原是红拂馆伶人,得静澜郡主喜爱收入府中,据说吴辞渊逼宫那夜,这珍夫人不知从何处赶来,携兵符带兵把叛党悉数抓获。静澜郡主称帝后,珍夫人未得封授,却又长居后宫,外面人皆在传她实为女帝的皇后,若因小事惹了皇上不快,找她求情准能无事。只可惜我们都没机会见到这位珍夫人,要能让她去皇上面前说几句,或许你们就能回习国了。”

“啊?”蔡霈休颇感震惊,又听到母亲后半句,实在忍俊不禁,原来母亲绕了一大匝是在这点她。

钟柳函倒认真接道:“依夫人所言,这位珍夫人确是有谋略胆识之辈,不过以皇上对她的看重,想来极少离开京都,我们要想结交恐怕很难。”

苏锦宜叹一口气,放下雪末籽,拍手道:“与你们闲聊罢了,偏房应已收拾出来,去歇息吧。”

见母亲如此,蔡霈休心里颇不是滋味,安慰道:“娘,我们以后定常回来看你。”苏锦宜截道:“少说大话,你们来一趟也不易,你外祖母老了,我能日日陪在她身边已觉庆幸。”

苏锦宜走出几步,双手捧上蔡霈休面颊,柔声道:“娘在你这个年纪,你都能开口叫娘了。这日子越走越快,你如今为人师母,切勿再任性妄为,凡事多为钟丫头和你那小徒考虑。”

“娘。”蔡霈休低低唤了一声,抓着苏锦宜手紧紧贴在脸上,恍若回到稚童时期,神情悲伤又依恋。苏锦宜吸了口气,感受着泪水浸入掌心,笑得十分勉强:“今日都哭几次了,也不怕钟丫头笑话。”

说到这,蔡霈休缓缓睁眼,两人转头看向钟柳函,便见她不知何时已起身,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见母女望来,钟柳函忙捉袖拭泪,吸鼻道:“夫人,我……”声音竟自哽咽,再难成句。

蔡霈休却是破涕为笑,把钟柳函拉到身边,对苏锦宜道:“娘,阿熙是我想要携手一生的人。”说罢,两人就要跪下。

苏锦宜觑她一眼,拦住两人道:“娘知晓,你们安然便好,这些虚礼就免了。”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钟柳函哭得难以自抑,苏锦宜索性将人抱进怀里,不停拍背安慰。

蔡霈休望着自己最珍视的两人抱在一块,蓦地伸臂圈住,说道:“我也要与你们一起。”

这话真如孩童般天真,苏锦宜拿指点在她眉心,满脸嫌弃:“别拿你涕泗蹭我。”蔡霈休吃痛捂额:“娘你偏心。”苏锦宜气道:“才觉你长大成人,现下却还要和钟丫头计较,小孩做派。”

蔡霈休还想再辩,就听钟柳函道:“姐姐就是如此,才惹夫人怜爱不是?”苏锦宜道:“还是钟丫头懂我。”

二人无所顾忌,当面调侃自己,蔡霈休却不觉恼。两人见她并未应声,仔细一看,蔡霈休笑挂脸上,再无别的神色,屋内暂时沉寂,不过片刻,就又传出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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