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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故人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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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笑皆非,好个啼笑皆非。”姜衡狠狠说道,“齐柔嘉简直无耻小人。”

三人不明其意,蔡霈休听她如此说,又看一眼碑上刻字,忽道:“阿熙你来看这字。”钟柳函挨她边上,凑近一看,但觉有些眼熟,迟疑道:“这是,卫大家字迹?”

蔡霈休脑中似有一物怦然炸开,双目放光,指着刻字,声音竟也颤抖起来:“我在齐云山,见那块碑上刻字时就在想,那字转折柔顺,笔触细腻,非雕刻能成,现在摸来,这分明是,以指聚力写就。”

姜衡一怔,挤开二人瞧看石碑,一遍遍摩挲刻字,喃喃道:“为什么?卫清子究竟是生是死?又去了何处?”

“现在肯定是死了。”钟柳函摸着石碑一角,重重叹道,“百年前的事又何必追究。”

听她说到“百年前”,姜衡闭了闭眼,绕开石碑,摘下一片枫叶,又从香炉中取一捧香灰装入袋中,说道:“我欲再去一遭齐云山,将这两物带给张祺英。”

到这时,钟柳函三人也无意探查秘宝真相,见姜衡心生离意,钟柳函道:“我是先祖后人,理应拜上三拜。”说罢,屈膝跪在石碑前,头才磕下,忽觉声音不对,伸手敲了敲,忙道:“此处是空的。”

几人闻言聚来,钟柳函俯身扒开石碑前香灰泥尘,赫然看到一条笔直细缝,用手扒住也极难扣动。

“我来。”蔡霈休拔剑戳去,剑尖插入细缝,一点点运劲撬动,待铁盖掀起,众人就见内里摆放一个泥封陶罐。

钟柳函抱出陶罐,察觉罐内有物品晃动,待揭开泥封,里面却是几根竹简和一本书。

钟柳函心子砰砰直跳,但觉此物大抵是新济人一直在找的图册,吹去书上尘土,见未有书名,打开一阅,其上绘了精细图纸。钟柳函脑袋发懵,忙将书合上,按在怀里。

姜衡瞧她神色,哪还不知是何物,问道:“你要如何处置?”钟柳函一愣,看了看图册,说道:“便当从没见过。”姜衡惊道:“你要毁了它?”

“前人心血,哪能销毁?与其日日遭人惦记,倒不如我天衍宫保管。”钟柳函摇摇头,将天工图册交给戚铃。

姜衡默然半晌,叹道:“也好,此书是齐柔嘉与卫清子合力编纂,张祺英指引你们来此,怕也有物归原主之意。”言毕,转身下了山崖。

三人对视一眼,钟柳函拾起地上六根竹简,说道:“走吧。”

下到林中,早已不见姜衡身影,又原路返还舟处,顺流下去便是塬江,这次戚铃执桨,蔡霈休控船,没过多久便冲出峡口,荡开一片涟漪。

但见江面平阔,不时飞过几只白鹭,一派祥和安宁景象。蔡霈休有感而发,唱道:“常忆风亭雨幕,平江又飞白鹭。破浪遣轻舟,莫看烟霜云雾……”唱到此处,突然停下。

戚铃划桨望来,问道:“怎不唱了?”蔡霈休叹道:“一时不知下句该如何接。”

钟柳函行出,与她并立船头,眼望四下,而后笑道:“不如就接,‘何悟,何悟,脚点地轻寻路’姐姐觉得怎样?”

蔡霈休无声念了一遍,拍手赞道:“妙啊,脚点地轻寻路,不正说的我们。”戚铃受两人感染,眉目舒展,露了笑意。

三人谈笑间上了岸,此地距雪风居不远,碍于现状还不便拜访,商议过后,决定先入城休整。

蔡霈休换上干爽新衣,又下楼点了几道小菜等候,才抿上一口茶,就听楼外兵甲相撞,马蹄声声,片刻过后,一人春风拂面,摇扇跨入清风楼内。

小二闻声跑到门前,见楼外已被层层重兵包围,吓得身体一软,趴倒在地。蔡霈休眉头一皱,兀自饮茶,那人抽椅坐下,又叫小二上一壶好酒。

楼内其余散客俱被清走,小二何时见过这大阵仗,早已吓破了胆,掌柜从柜台后端出酒水,候在那人身侧。

“光瑞侯当真好雅兴。”那人折扇一收,倒上两杯酒,举杯道,“请了。”

蔡霈休未碰酒杯,打量那人一番,取茶碗斟上茶水:“郡主百忙之中来找我这闲人,有何贵干?”

静澜郡主将杯中酒饮尽,畅快一笑,伸手接了那碗茶,说道:“自是来与你报喜。”蔡霈休倏然抬眸:“我有何喜?”

静澜郡主笑笑,拿指蘸上茶水,在桌上写下个“崩”字。饶是心性如蔡霈休,见得这字,也不禁吃了一惊,捏紧桌角,正色道:“郡主不是在说笑?”静澜郡主道:“我从不与你玩笑,现下局面你也清楚,上头只能密而不发,待战事稳定再昭告天下。”

“郡主说来报喜,此事何喜之有?”蔡霈休摇头叹道,“只怕是郡主个人之喜,时局动荡,于百姓不算喜事。”

吴昊泽正值壮年,身强体健,此时死去,也只有是静澜郡主手笔,蔡霈休已不想参与其间争斗,自不会追问人因何而故。

静澜郡主冷哼一声,道:“你我大仇得报,这不算喜事?蔡霈休,你就是贪生怕死之徒。”蔡霈休回道:“郡主权势滔天,说是什么便是什么罢,若没别的事,恕霈休不能相送。”

她出言赶客,静澜郡主却无怒色,只静静坐着饮酒,眼睛忽地一瞥,起身拱手道:“钟姑娘,好久不见。”

钟柳函微微一愣,她与戚铃听到动静忙下来瞧,不知郡主为何来此,见蔡霈休摇头,施礼道:“见过郡主。”

“人已到齐,我也不卖关子。”静澜郡主拿起折扇,状似要走,对蔡霈休道:“吴昊泽容不得你,我却没这么狭隘心胸,你救过我,我也不想杀你。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与天衍宫去哪都行,别回来了。”

“我已传去密信,天衍宫的船只明日一早就到塬江入海口,你亲友性命可全系在你手里。”静澜郡主举扇一拜,娇笑道,“我与天衍宫众人方便,也请你与我方便,祝你一帆风顺,后会无期。”

说罢,反身离去,便听楼外响动如雷,兵马潮水般撤离,清风楼外又归平静。

楼内默然半晌,蔡霈休忽地喊道:“掌柜的,明日之前,我要你备下十箱锦缎,二十箱常用药材,再送一箱黄金去飞来庄。现在快上一桌好菜,我饿了,要吃饭。”

静澜郡主既说与她方便,蔡霈休也不含糊,一口气说罢,但觉口干舌燥,饮了半盏茶才尽兴,见钟柳函神情担忧,笑道:“你们先坐,天地之大,何处不能是家,只是对不住我娘,有我这么一个不孝顺的女儿。”

钟柳函听了这话,心里酸涩难抑,按住她手,道:“姐姐……”话未说尽,已是哽咽不能言。蔡霈休眼睛一热,接道:“莫说别的,我还未出海见过,明日便能与天衍宫人汇合,阿熙你该高兴才是。”

钟柳函摇摇头,拭掉泪水,坐在她身旁道:“好,都听姐姐的。”戚铃怅然无言,天衍宫众人可说是承了蔡霈休好大恩情,只是让人骤失故土亲友,这份遗憾又如何弥补?

塬江口岸,旭日东升,蔡霈休呆呆盯着红日,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脸颊被轻轻擦过,方才惊觉自己落了眼泪。

蔡霈休摇头笑笑,牵住钟柳函手,登船之际,望着无边无界的大海,不禁升起一丝恐惧,回首四顾,似要将此地烙印在心底,永难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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