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梅莱开口,身子紧挨着棺椁,表明自己的态度。
钢王深呼吸,紧盯那道身影:“解铃还需系铃人,总是绕不开你的。若此法成功,代价便是…………”钢王顿了顿,迟疑地观望梅莱的反应,可她偏偏那样镇静,仍然高挺地站在那,像尊不可触及的神像。
于是他只得接道:“代价是,两两相忘。”
“!”江顺虞震惊地看向血色渐润的钢王,这才发现他与方才走梯的模样已是不尽相同,那多出来的坚定让他小巧的身躯多了分气场。
“钢王你疯了?”江顺虞喊道,且不说别的,光是从钢王自身来看,若他还有那份不可言语的心思,那这“两两相忘”无异百利。
梅莱眉头一紧,语气变得锋利,却没有他想的那样震怒,反而理智:“继续。”
得此反应,钢王自嘲地摇摇头,果然时过境迁,纵使山已崩水已断流,她都是这样理性,不会为自己触动。于是他继言:“不单是你们,我也会被忘记———那件事会被抹得一干二净,无论是谁都会被忘记。”
“…………”江顺虞有点后悔嘴快了,不过薛隐雁适时看出他这份别扭,于是将手搭在他肩,在他茫然地眼神前点了点头。
因为接下来的,都和他们无关了。
梅莱沉默不语,背在后方的双手却本能地颤动,鼓涌着这具身体轻轻弯下,直面棺椁里的品茉:她紧闭着的脸恍惚间好像舒展开来,她神情又好像安详了许多,甚至有丝难以察觉地笑意,或许她愿意这样?或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于是她将她轻轻抱起,沉重地迈开这一步:她转过身来,与那副千年未见却历历在目的脸颊相视。
当视线对上的那刻,她的心里说不波动也是假的,毕竟曾经她有想过带着这位妹妹闯南走北,依着她的想法培养她成为一个“成功”的自己,可她为什么是“假”的呢?
她的座下有男弟子,她只是无法忍受且无法理解有人抱以别样的目的,用卑劣的手段来接近自己。再退一步说,那时恰好又碰上了一系列令她煎熬不堪的事,层层叠叠,最后在近乎爆发时失手做了这辈子最错误的行为。
所以她无法原谅任何人,包括自己。
他也是。
钢王强压内心的不安,尽量地镇定:“你可确定?此法一去不返,不可逆转。”
“确定。”梅莱点头,接着抱着品茉步步驶来。这一步一步都是对曾经的执着,对曾经的不甘,对曾经的无奈。但命运多舛,没想到还是会让她低下头,迈出这沉重艰难的一步又一步。
当两人面对着面,钢王心里那份理性终究是被击垮,他不禁脱口:“对不起。”
梅莱沉默地接受这句当年听了无数次的话,那时只觉得刺耳,此时此刻却别有感触,反正都要结束了,自后谁也不相识谁,何况曾经又是那样要好呢?于是她开口:“我接受。”
接着是片刻的沉寂,两人再也没有别的话语了。于是梅莱抱着品茉坐下,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她们的下方是软和的花堆,她却怕品茉被硌到似的,将她全身地卧在自己身上。
她一手抓着她的手,一手抚上她的脸颊,淡漠的神情在此刻终究是被复杂地情海击溃,她流露了难得一见的脆弱,像个孩子一样将她紧紧抱住。
当脸颊卧进她的颈窝,无数回忆如洪水涌上心头,在眼前这片昏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细心擦拭她的脸颊,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方才路过那林子,见你昏迷不醒又带着伤,就把你接回家了,你放心,我没有什么恶意的。”
她好奇地观望四周,新奇道:“原来华姐姐会做这些的呀?真厉害!我也想看看你的本领!”
她可怜惜惜地拉着她的衣角,撒娇道:“华姐姐还是你能干,这件事要没有你我怎么办呀~”
她笑着速来一束花:“花姐姐,我好喜欢那你呀~”
她皱着眉头厉声道:“不!我就是有这份心意,永远不会变,也不可能后悔,除你之外,再无人能拨我心弦!”
她狠着声说道:“你当真要这样做?我不信你对我一点点的爱都没有!你只是不敢面对,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到底在怕什么?!”
她颤颤巍巍握着剑身,手和身子一样淌着血,用尽全力挤出声:“我…恨你……”
不过一切都结束了。
最后一刻,梅莱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对怀中人说道:
“今生有缘,无分相守,来世不求,不欠不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