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的子嗣多如天上星,十七皇子乃宫女所生,没家世,没疼爱,连侍女太监都敢给他脸色看。
徐家家规森严,条条框框极多,徐梦得虽是受宠爱,却很怕徐绥。
似乎,三个人,各有各的惨兮兮。
浓荫夏日,赵长策嬉笑不绝,他拿着一本小小的册子。“哈哈哈,师兄,你看,他就是会骂人。”
徐梦得淡淡的来了。自从他痛下心发誓时候,已经有好几日没理会赵长策和十七皇子了。
他很矜持,是一个大家闺秀,京中不乏有人说,他是大家闺秀投错了胎。
远远的,赵长策笑得如绝艳之花。
徐梦得蹙了蹙眉,赵长策总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
大夏天那么热,他却有心情笑得开怀。
“徐梦得。”赵长策也见他来了,忽然收起了放肆的笑容。
徐梦得心念微动,他轻哼了一声。
这两个人,终于发现没有他,很是无聊吗?
但是,他毕竟是矜持的,将那股细细的雀跃压在了心底。
年幼的孩童一身白衫,无比淡漠,“怎么了?”
哼。若是向他道歉,不妨快一些。
等他的耐心过了,可是再也不会理他们了。
徐梦得看了眼水漏,他都等了他们三日五个时辰一刻钟。
赵长策笑吟吟,一字一字说给他听,“你才是王八蛋。”
徐梦得白嫩的面色,忽然涨成了瑰丽的粉色。
他又气又羞。
半响,他薄薄的唇瓣终于吐了一个字。“卑鄙。”
赵长策和十七皇子,未经他的同意,竟然偷看他的日记。
啊啊啊。
徐梦得更恨了!他的体面和端庄,都被赵长策揪出来了。
这一次,年幼的白衫郎,不再只会偷偷写在书上,这一次,终于当着两人的面说了出来。
“你们两个王八蛋。”
赵长策笑得拍手,“对嘛,骂出来才好,只会阴恻恻的憋着,有什么意思。”
他将书册扔给了小白团子。
徐梦得下意识接过,一愣,又一怔。
徐梦得攥紧了手中的书册。
赵长策,是他最讨厌的人了。
徐梦得生得玉雪可爱,又是太傅之子,家世清贵,从小就不缺人巴结。
可是,与他相熟的,一只手数的过来。
十七师兄,卫家小郎,以及......赵长策。
十岁的时候,徐梦得与赵长策闹矛盾了。
他许下了心愿,再也不见赵长策。
大抵,连老天爷也知道了他对赵长策的厌恶。
一个再平淡不过的夜晚,京城流言四起。
赵家小郎君失踪了。
徐梦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即竟咧嘴笑了起来。
他想,赵长策真是玩心重,将大家都蒙在了鼓里。
徐梦得几乎能想到,所有人翻遍了京城,却找不到他,那个恶劣的小混蛋,忽然从一个小角落蹦出来的模样。
——“你们好没用啊,竟然连我也找不到。”
京城的草青了,柳叶葳蕤,皇宫的荷花开了,再之后,枫叶变黄了,大雁南飞,冬日,琉璃瓦又落了一层雪,赵府还是空荡荡的。
徐梦得穿着冬装,浑身裹得极为厚实。
他的一双冰魄般的眸子,盛满了浅浅的疑惑。
他早早的写好了课业,来到了赵府。
朱门紧闭,一片萧索。
徐梦得蹙了蹙眉,只思考了一秒钟,他便利落的翻了墙。
锦靴染了雪,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竟有一只寒鸦栖在厢房下的窝里。
大姚,将乌鸦视为凶兆,若有乌鸦闯入了宅子,一家人怕是会提心吊胆,请大师作法去晦气。
赵长策,却乐嘻嘻的养了乌鸦。
徐梦得勾唇冷笑,神经病。
当初他劝赵长策,快把那只乌鸦捉走,他却不相信,“反正一个人在赵家也无聊,我就要养一只乌鸦。”
徐梦得拧了拧眉,“你真该庆幸,你爹爹不在京城。”放眼京城,那个正经人家闲得无聊养乌鸦。
他皱眉之后,才想到娘亲的话。
——“小郎,你最近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怎么总是皱眉头?”
徐梦得也是一头雾水,“娘亲,我没有什么烦心事。”
无论是练功还是读书,他都是学堂里的翘楚。徐绥虽严,但他极少犯错,责罚轮不到他。
娘亲看着他,却是一副欲言又止。
徐梦得更加好奇了,他怀着这个疑惑,去照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俊秀雪白的孩童。
徐梦得看了一会儿,没有皱眉啊,娘亲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镜子里的孩童,也皱了皱眉。
徐梦得被吓到了,连忙抚平了眉。
徐梦得开始回想,自己为什么要皱眉。
——自从他认识了赵长策那个小混蛋之后,总是被他的逆天操作气的皱眉。
十七皇子也在看这只新的乌鸦。
赵长策一怔,眸子里展开了细碎的光。他的瞳眸弯弯,“是吗?我也觉得。一个人自由自在,好似闲云野鹤。”
不知为什么,徐梦得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因为,赵长策好像是有点儿伤心的。
十七皇子温雅的笑了笑,“谁说你一个人了?难不成想抛弃师门,离经叛道?”
赵长策两手一摊,“那可不敢。”
徐梦得看着那只不飞走的寒鸦,以往的岁月,好似走马灯似的,一晃而过。
彼时,阳光大好,绒绒的雪,跟碎白的银子似的。
徐梦得看了一会儿,眼睛也发痛。
府邸之内,亭台楼阁,花草树木,是废旧的痕迹。
徐梦得看着空空的别院,大大的眼睛满是不可置信,还有一丝淡淡的落寞。
赵长策,已经离开了一年。他,真的不见了呢?
他还会再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