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赵长策的时候,徐梦得并不知道是他。
远远地,只见一个容貌秾丽、眉目如画的小郎君。
他穿着玄衣圆领袍,看起来是个赏心悦目的人物,被一众侍女太监围在了中间。
故事的最初,要从一个平常的日子说起。
那天,徐梦得随父亲徐绥入宫。
皇宫三千殿,殿殿琉璃瓦。
大姚皇宫,聚集了天下俊才。朝堂上,是文秀的臣子和强悍的武将。
后宫里,则住着许多美丽的妃嫔公主,就连宫道匆匆的宫女,也是清秀标致,气质动人。
先皇与徐绥议事,徐梦得便一个人溜到御花园玩耍。
他看着宣化苑的鱼儿,一片姹紫嫣红的牡丹,暗自感叹皇家的无边富贵。
这时候,他就听到了一群侍女的笑声。
“小郎君好厉害。”
“聪明伶俐,绝非凡人!”
一群宫女太监,众星捧月似的,围住了一个孩童。
浮夸。
徐梦得的脑中迸出了这个词。
谁知,下一瞬,一只蹴鞠却砸到了他。
徐梦得眼前一黑,脑袋眩晕,那人与他年纪一般大,力气却很重。
徐家教出的孩子,都是喜怒不形于色。
五岁的徐梦得,就连生气也是淡淡的。他板着玉白的脸,“是你砸的我?”
那个秾丽的小郎君抱着蹴鞠,对他露齿一笑,似友好,却又暗含挑衅,“不好意思啊,你是谁?”
徐梦得一板一眼,“萍水相逢,不必得知。”
那个俊美小郎君一愣,神色复杂的看他,“原来是一个傻子。”
徐梦得:.......
好一会儿,他才红着脸,生气道,“你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骂人?”
赵长策又问身边的另一个太监,“小福子,我骂人了吗?”
小福子摇了摇头,“没有,我家公子最讲礼貌了。”
赵长策满意地点头。“有眼光。”
徐梦得冷眼旁观这一主一仆互相吹捧。他天生冷静,虽是个孩童,却也懂得不该与莫名其妙的人纠缠。
“哼。”
他转身离去。
第二次再见,是十七皇子领着他。
“六郎,师父新收了一个弟子,你快来看一看这位小师弟。”
徐梦得就这样见到了仇家。
原来,那个昳丽恶劣的小郎君,就是他父亲新收的徒弟。
所有人都唤他九郎。
小公子冰雪面容,气质寡淡,一双眼眸也有冷冷的好奇。
赵长策也看着他,彼此看了好久。
这一回,冷面雪团子终于先问出了声,“你是赵长策?”
在大姚,直接称呼人的姓名,是极其不礼貌的。
昳丽的小毒花也笑嘻嘻的回敬,“这么清楚我呀?那么,你就是徐梦得喽?”
徐梦得一噎。
后来,几人相熟,徐梦得清楚了关于赵长策的所有。
他是宣威将军之子,自幼长在边关,性子恶劣、嚣张,京城纨绔子弟的毛病,他一样不落。
总之,就是个讨厌鬼。
赵长策有字,徐梦得也有字,十七皇子也有字。
但是,几人还是以师兄师弟相称。
徐绥,总共收了九个弟子。弓马矛矟,君子六艺,所有人必须要会。
徐绥生性严苛,就连徐梦得,也非常怕他。
一次,徐梦得犯了错,被罚的难受,却也不哭泣。
可怜他一个小郎君,跪得膝盖都青了,一瘸一拐的走着,其余人也只是忧心的看着。
徐绥吩咐过了,若是有人偏袒徐梦得,要收到责罚。
徐梦得穿过连廊,走过花厅,一个人默默的坐在石凳上。
他太心烦了,不想看书,也不想练功,但却不能饿肚子,只好面无表情的扒着饭。
这时另外两个人笑着走来。
一个容貌俊朗,十七八岁的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笑容淡淡。
另外一个,只有八九岁,秾丽面上却是明晃晃的笑,还故意学他一瘸一拐的走着。
“师兄,”赵长策装模作样地说,“我今日练功累了,怎么头晕眼花,走路也晕乎乎的。”
徐梦得投去一个杀人般的眼神。
呵,赵长策在挑衅他。
十七皇子的年纪,比两个人都大,他只是无奈一笑,充当温和的兄长。
“六郎,九郎的确是练功累了。他今日站桩了两个时辰。”
徐梦得的脸色稍霁.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被罚。赵长策也被罚了。
徐梦得微微扬起了嘴角,“赵长策,你不是自诩聪明吗?也会被我爹罚?”
赵长策大言不惭,“虽然我很完美,但是,也要偶尔故意犯错,难免其余人看我自卑。”
徐梦得轻嗤了一声,“嘁。”赵长策又开始鬼话连篇了。
三个人的友谊太过拥挤,两人一言不合,直接将徐梦得踹了出去。
当然,这是徐梦得自己感受到的。因为,那两个人,不止一次的出去玩不带他。
八岁的徐梦得越想越气,越气,他就有想哭的冲动。
啊啊啊。
两个该死的混蛋。
昭景帝元和十六年,夏六月,晴。
年幼的徐梦得,在箓薄上认真的记下了这沉痛的一天。
十七皇子和赵长策,忘恩负义,他给他们的机会够多了。
人呐,都是攒够了失望就离开的。
徐梦得也觉得自己该离开了。
嘤。
徐氏家教极好,不允许说什么粗鄙之词。纵使如此,徐梦得还是忍不住在末尾,骂出了心声。
王八蛋!
赵长策一人被养在赵府,他的爹爹常年驻关,无瑕估计这个小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