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行装齐备,众人整装待发,唯独阿努那仍赖在原地,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
蚩莹看着他这副慢悠悠的模样,胸中那团火几乎要压抑不住。
“王兄,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你为何还不收拾行装?”
阿努那自知理亏,他眼神闪烁,声音也低了几分:“王妹,你先随赵大人回去……我还想在大姚多待些时日。”
“这怎么行!”蚩莹急得攥紧了衣袖。
“我们既已向大姚陛下辞行,如今出尔反尔,叫旁人如何看待我们?又将娄凡的声誉置于何地?”
阿努那从来都不是一个明事理的主儿。
大是大非面前,他会的,只有胡搅蛮缠。
阿努那索性破罐子破摔,声音也扬了起来。“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何曾把我这个王兄放在眼里?要走你走,反正,我现在还走不了。”
蚩莹的眉头紧紧蹙起,“你要留多久?”
阿努那回答她,“半个月。二殿下说给我的丹药,马上就炼成了。”
蚩莹的眉拧在了一起,她看着阿努那,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怎么又和那个二殿下混在一处?当初就是他害你进了大理寺!还有,什么灵丹妙药,一定要现在要吗?往后我们又不是不来了。”
阿努那冷笑一声:“王妹,这种话,也就骗一骗三岁孩童。你扪心自问,若不是赵大人相邀,你我此生可有机会踏足大姚?不会的,再也不会了!”
这话说得蚩莹心头一涩。
是呀,若非赵长策,她和王兄根本来不了大姚,也见不了大姚的繁华。
但是,这次无论说什么,也是真的要走了。
蚩莹沉着脸,掏出弹弓对准他,又重问了一次,“你到底走不走?”
阿努那索性摆出一副无赖相:“走自然是要走的,只是,走归走,晚上半个月又有何妨?”
蚩莹强压下心头的无奈,试着劝解:“王兄,我们必须离开。
“大姚虽好,却也不乏心怀不轨之人。你心思单纯,难免受人挑唆。不如这样,你告诉质奴丹药在何处,让他替你取来便是。”
质奴是他们的贴身侍卫,生得虎背熊腰,武艺高强。
阿努那一怔,又挑剔起来:“质奴粗手粗脚,办事毛躁,哪里是靠得住的?算了,还是本殿下亲自来得稳妥。”
蚩莹无计可施,只得退让一步:“好,那我与质奴留下,你随赵大人先行回去。”
这一回,阿努那倒是爽快,他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蚩莹皱着脸,几乎想踢飞烦人的阿努那。
半个月的时间,也不打紧,她迟早会回到娄凡。
至于那枚神乎其神的丹药?
呵,她倒要亲眼瞧瞧,究竟是什么灵丹妙药,能让王兄痴迷成这个样子?
“真真,你看,王兄就是一个讨厌的人”蚩莹面容委屈,向薛真诉苦。
“他想要丹药,也不早些说清楚,偏要拖到这个时候。”
赵府内,一处回廊,枝叶翠微,花木掩映。
蚩莹蹙着眉,语气颇为低落:“原本,我都打算回娄凡去了,被他这么一作妖,现在想回也回不成了。”
薛真安静的听着,她又好笑又无语,“阿努那殿下怕是被人哄骗了。京城里谁不知道,二殿下炼丹的本事实在不敢恭维。”
蚩莹看着她,“有多糟糕?”
薛真的眼中闪过促狭的光,“不过,二殿下炼丹,屡次被伤,屡伤屡战,他对于炼丹,实在称得上‘爱慕’。”
蚩莹睁圆了眼睛,连发间的珠钗都轻轻晃动。“这么厉害?”
薛真弯了弯眸子,“若是寻常厨子有这般手艺,早该被人砸了店。偏偏二殿下最会说话,总能把外人哄得团团转。”
蚩莹听得连连跺脚:“王兄真是……蠢得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薛真点了点头,非常赞同她的观点。
“令兄虽不太灵光,但也存了戒心。我倒是好奇,二殿下那般手艺,究竟能炼出什么仙丹来?莫非……是用来喂鱼的?”
“喂鱼?”蚩莹一怔,被她逗得笑出了声。“用来喂鱼,只怕不出片刻,满池的锦鲤都要翻了白肚皮。”
话音未落,两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滑稽景象。
碧波之上,一塘鱼儿仰面朝天。
薛真和蚩莹等人,再也忍不住,双双扶着廊柱,笑弯了眼睛。
她们的笑,清脆,轻快,彷如银铃,洒满了赵府的长廊。
昌平手里捧着一只胡娃娃,针脚细密,色彩鲜亮,绒毛在日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晕。
在大姚,长辈总爱给孩子们缝制玩偶,其中尤以威风的虎娃娃与憨态的陶俑最得孩童欢心。
薛真倚着廊柱,雪白指尖拨弄着虎娃娃的耳朵。
她看着虎娃娃,眼尾弯起狡黠的弧度:“昌平,没想到你竟童心未泯,还喜欢这个?”
受到情感创伤的人,会不自主的找寻童年回忆。
哪怕是一只毛茸茸的布偶,或是一只轻盈的风筝,都可以短暂的回到那段美好的时间。
“才不是呢!”昌平急忙辩解,脸颊微微鼓起,“我都十三四岁,早就是大姑娘了,才不玩这些呢……这是从小皇子那儿抢来的。”
薛真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虎娃娃的鼻尖:“既是从别人那儿抢来,岂不是更说明你喜欢得紧?”
昌平一时语快,脱口而出:“送给你呀!反正你同小叔成了亲,迟早也要有小孩子的……”
话音未落,果儿捂住了昌平的嘴,像教训不懂事的小辈一样:“昌平,你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说这种话?”
薛真倏地抿住了唇,一抹绯色自耳根悄然漫开。
偏偏昌平还歪着头,一本正经地端详她:“真真,你怎么不说话,是不好意思了吗?”
薛真羞赧,急忙否认,“没有!”
昌平盯了她一瞬,却格外认真,“不,你就是害羞了,你的脸颊,耳朵,嘴巴,都是红彤彤的,比天边的胭脂还要红。”
薛真咬唇狡辩,“没有。”
银灯在一旁,想为自家姑娘狡辩,却发现根本撒不了谎。
这时,昌平拉来琥珀,“琥珀是证人,琥珀,你说,真真的耳朵是不是红得像玛瑙?”
琥珀抿嘴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