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水归宁再也意识到,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来这里做什么?
水归宁的心漏了一拍。
一股淡红,顺着雪白的耳廓上来,由淡转浓,越来越绯,就像涂了一层浓浓的胭脂。
水归宁能感受到脸皮的烫热,她一贯要面子,索性用手掌捂住脸,死死的捂住,什么也看不见。
徐梦得蹙了蹙眉,“七姑娘,你怎么了?”
少女的脸埋在了掌心,声音也嗡嗡的。“没什么。”
她虽捂住了脸,可是,脖颈的红,以及心底的情愫,却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了的。
徐梦得留意到,祠堂里连吃的也没有。“你是饿了吗?”
“不是。”
“那你是怎么了?”
“我不想看见你。”
“你要出去吗?”
“要你管!”
“现在就出去?”
“不需要!”
“七姑娘,我正好无聊了,可以一起聊天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和你说话。”
“那你和我讲了这么久?”
“我.....自然是闲的!”
“我也是。”
少女气得一滞,“你——”
好半天,她才憋出了一句,“算了,我饿了,不想与你多费口舌。”
她要省着点儿力气。
徐梦得疑惑的看她:“刚才,你不是说不饿吗?”
一阵久久的沉默。
少女一双手握成了拳,“滚!”
她讨厌这个人!
非常讨厌他!
徐梦得一愣,随即看着愤怒的少女,低低的笑了起来。
水归宁更气了。
这个人怎么回事,她让他滚,他却不生气,反而一直笑。
情绪是会传染的。
徐梦得越笑,水归宁便越难过。
真真不会理她了,以后再难的路,她也只能一个人走。
她抹了抹泪,却始终不肯哭出声。
好一个倔强的小哭包。
徐梦得静静的看她。
月光之下,少女美丽清冷。
她的瞳眸,闪烁着复仇的光芒。“徐大人,我知道你喜欢我,你......能帮我报仇吗?”
这么多年,水归宁在方家还是学到了一些好本事。
比如自私算计,或者,某种叫做“为我所用”的东西。
徐梦得挑了下眉,无动于衷,“七姑娘,你是饿昏头了,还是没睡醒?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水归宁面颊微热,却强自镇定。
她甚至扬起下巴,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我当然清楚,天底下喜欢我的儿郎,不计其数。”
徐梦得轻轻一笑,“好一个‘不计其数’,七姑娘未免,太自负了些。”
水归宁被他讽刺,倒也不恼。“徐大人此言差矣。”
徐梦得挑了挑眉,“哦?”
少女一张脸不再红,却还有几分烫,“旁人不知我,我却明白自己的魅力。这么多人喜欢我,我也有自己喜欢的人。可惜,我喜欢的人,现在却没有来救我。”
听到这里,冷面夫子安静了一瞬。随即,他转身离开。
少女气急败坏的喊住了他:“站住,你去哪里?你不是来救我的吗?你不许走!!!”
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声线寡淡:“当然是离开,不给宁宁姑娘添堵。我也劝宁宁,尽早去找你的心悦之人来救你比较好。”
他口中的“宁宁”,直教少女身形猛地一颤。
水归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
她那黑而亮的瞳眸,闪烁着明晃晃的惊惶。“你......徐大人,你刚刚在喊谁?难不成,这里还有别的人?”
徐梦得淡淡的看着少女演戏。
祠堂的夜,静悄悄,凉飕飕的。
水归宁的眸颤了颤,说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啊——祠堂闹鬼了——”
徐梦得冷冷道,“你若是将人引过来,我便将知道的全说了。”
两人的话谈到了这里,水归宁几乎断定,这位外表斯文儒雅的徐大人,内里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坏种!
他定然是知晓了她的秘密。
徐梦得仍是在笑,表情却有一股异样。“我唤的,自然是‘宁宁姑娘’。你又不是,慌什么?”
水归宁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讨厌‘宁宁’这两个字!”
“可惜,”他说话慢条斯理,“这个世上,我只喜欢‘宁宁姑娘’,怎么,你想成为她吗?”
水归宁面色一冷,眼底如同结了霜:“徐大人,你是要我当别人的替身?”
京城的贵公子,可真是会玩。
徐梦得也看着她笑。
那笑容里,掺杂复杂的暗涌。“你不也是吗?想要利用我的爱慕之心?”
后院祠堂,陷入一片死寂。
冷亮的月华,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两人相望,良久,笑着说出了同样的话。
“彼此彼此,宁宁(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