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见炬归就看出千年前的功法已经没什么用了，我想了想，忘忧草添在香囊里或许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让师兄忘掉往事？”

“不，只是忘记忧愁。”

“还真是奇异的草。”

忘川河畔一如千年前的一般，宽阔的星河没什么涟漪，偶尔能看见游荡在岸边的透明灵魂，丹木也不必再躲着。

棠海带他去了奈何桥，一座横跨忘川河的白色石桥。

“奈何桥上都是等不归人的游魂，最是相思之苦浓郁，奈何桥下的忘忧草才可以入药。”棠海指了指地上莹蓝色的小碎花，“这些就是了。”

丹木蹲下就要摘，被棠海挡住了。

“开了花的不能要，喏，旁边的草才可以。”

“要很多吗？”丹木的手挪了个位置，放到了草上。

“一株就够了。”

丹木站起来，正打算问棠海够不够，却发现对方一直盯着某处。

顺着棠海的视线看过去，是奈何桥，和桥上的幽魂。

“在看什么？”丹木不解。

“没什么。”棠海冲他笑笑，走吧，回去了。

他在奈何桥上看见了一个不该以游魂的状态出现在冥府的人：前任阎王爷。

棠海一直称他殿下，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但他确信那就是前任阎王爷，冥府大概也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但他无心关注。

回到人间的第一天，丹木高烧了。

一烧烧到了40℃，喝退烧药也不管用。

“你是山鬼，喝凡人的药自然不管用，署了名就从凡人之躯变为半仙之躯了，有不适很正常，我已经叫五彩鸟去定天山上取药了，安心睡吧。”棠海用凉毛巾给丹木擦拭额头。

脑袋昏沉，棠海说了什么丹木也听不全，他不是睡过去的，是晕过去的。

再睁眼的时候烧已经全退了，棠海不在屋中，枕边是睡得正香的五彩鸟。

客厅里姜荷的笑声穿透耳膜，他坐起身，缓了许久才拍醒了那只偷懒的鸟。

似是心有所感一般，他脚刚沾地棠海就进来了。

微凉的掌心覆在自己额头，棠海瞧他面色不错，便道：“恢复挺好，你师姐在外面，要见人吗？”

丹木点点头：“我换身衣服。”

他身上穿着薄睡衣，还是真丝的，胸前的面料少得可怜，堪堪遮住两点。姜荷送了他和棠海一人一套，此人居心昭然若揭。

换好纯棉的家居服，丹木揉着有些凌乱的头发进了客厅。

“丹木，恭喜啊。”姜荷送上第一句祝福。

“谢谢。”丹木坐在棠海旁边。

“师弟，我们这次来除了看你，还有一件事。”拾莲表情严肃，看得人跟着紧张。

“师姐你说。”

“五山的主座，按理说应该落在师父的亲徒头上，算一算顺序，北迦山理应轮到你当主座，但那时情况特殊，北迦山不能无主，所以就叫茶闵顶上了，茶闵有意把主座的位置让给你，你怎么看？”

算辈分，茶闵比丹木低两辈，这个主座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的，只是正好无人，这才能得此殊荣。

可人家姑娘已经成了主座，却因为他回来，就要平白把位置让出来，这么多年的兢兢业业很快就会沦为山鬼的笑话，于情于理不合。

“还是不了，我同师父一起打理定天山就很好，师父早该颐养天年了，茶闵管理北迦山这么久，想必已经对北迦山的情况了如指掌，此时换人大可不必，山鬼也没有严格的辈分规矩，既然有能力胜任，就不要因为这些身份而有压力。”丹木实话实说。

姜荷还是了解他这个师弟的，丹木话音刚落，她就道：“我就说吧，丹木肯定不会接手的，定天山多好，师父也确实该放宽心了，总操心容易长皱纹的。”

一句话逗笑了三个人，谁长皱纹棠海都不会，至少他们活了这么久，没见过棠海有半分变老。

“还有最后一件事，映梅的继承仪式，我想请丹木来完成。”拾莲又道。

“我？”

“对。”拾莲并没有道明用意。

“去吧。”棠海发话。

继承仪式需要有一位资历足够的山鬼赐祝福，和拜师礼的赐福不同，这个赐福并没有法术的羁绊，只是告诉大家，若此后本山出事，主座无法应付便可来寻赐福之人。

这是责任，也是对能力的肯定。若是丹木去了，不但能正名，还能在山鬼中更有威望。

师姐用心良苦，他自然不能拒绝。

继承仪式在七日后，正好八月十五月圆之日。

坐在最高位上，金羽绕指，说出那句“我以此身，保西平山安宁”，牡丹花绕着映梅飞了一圈，只有丹木知道，这朵牡丹花里有一片伴生的海棠花瓣，是棠海在记下他生活的每一刻，一如从前。

他真切体会到了棠海肩上是怎样重的担子，只是一山就让他颇有些惶恐，更不用说棠海要对每一座山负责。

生而为山鬼祖师的使命，才让棠海这样强大而包容万象，如母亲一般温柔地维护五山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