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依旧是风雪催人寒，白雾裹在风雪中，分不出彼此。

“世外仙。”渭渊低沉的声音在棠海背后响起。

“渭渊，你师弟与你无冤无仇，何至于此！”棠海出口就是颤音。

他不信渭渊会绝情至此，竟以丹木为饵。或许这个大徒弟真的对自己动过杀心吗……

“丹木不在我这里。”渭渊道。

棠海的拳松了一瞬。

“他在冥府。”

这四个字如晴天霹雳，棠海只觉五雷轰顶，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您忘了，北迦山有禁术，我只是想让他去替我试试，您不要怪我，他是我能找到最合适的人了，有能力，也有需求，如今这样我当然不需要他去试，所以才告诉您，现在去或许还能见到金凤仙。”

“你疯了，你！”热血上涌，棠海头晕眼花，差点跌在地上。

渭渊及时扶了一把，道：“当心身体。”

“滚。”棠海甩开他，就地画阵，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渭渊一眼。

失望，甚至于仇恨。

渭渊看着棠海消失在雪幕中，苦笑一下，直直跪了下去，连磕了三个头，最后伏在地上，手中抓着的雪已经化成了水。

“对不起。”

他对不起师父，对不起师弟。这辈子都偿还不了了。

冥府此时已经乱了套，引灵人的群攻激恼了冯澜，几乎是一瞬间，她就丧失了所有理智，彻底沦为杀人的恶灵。

丹木头痛欲裂，怀里的《山鬼册》早就掉落在地，他大口喘着气，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恍惚间，出于本能，一层盾套在了身上。

他已经无暇顾及被人发现的后果，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要把他拧碎了似的。

比棠海还要恐怖的威压，是阎王爷。一定是阎王爷。

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黑，刚刚哄闹的引灵人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恶灵和它数不清的怨气。

恶灵本能畏惧阎王爷，在感受到这股威压之后更加慌乱，怨气横飞，试图寻找一丝可以逃跑的余地，可惜这密不透风的威压无处不在，根本不给它这个机会。

丹木被困在怨气漩涡中，反噬来得比大阵散掉还要剧烈，五感尽失，独留疼痛愈发明显，简直生不如死。

无形的压力压得他腿软，很快他便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早知道应该提前计划一番的，以为很快就能回人间，只要小心行事就不会被发现，毕竟张肖硕都能安然无恙，他应该更轻松才对……？

不对。

他好像并没有目睹张肖硕平安回来。似乎一切只是心里的念头滋生过剩，冲断了他理智思考的能力，主观认为张肖硕平安回来了。

后悔吗，丹木呛出一口血。

他没脸说后悔。冥府是什么地方，怎么会让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怨只怨他意气用事。

他应该听棠海的话，用这些禁术之前过问棠海才对，虽然过问了就没机会来冥府了。

棠海……

他看过棠海对渭渊失望的眼神，不过很快那样的眼神就会落在他身上了。

黑色的飓风中，阎王爷扯着四处乱飞的怨气，眉头紧锁，道：“时遇，落阵，那小子已经被反噬了，直接湮灭，终止这场灾祸。”

丹木跪在地上，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慌，丝线一样的东西正绕着他的关窍，将他锁在地上。

引灵人是使用丝线的，他要被除掉！

不可以，不可以，哪怕让他承受天谴也好啊，不可以直接抹杀他。

阎王爷根本不给他挣扎的机会，暴怒的威压死死镇着他，饶是他法术都已经外溢，也不能动弹半分。

忽然，腕上的一根丝线松了一下，丹木抬头，却只能看见一片黑，听不见，闻不见，可他就是感觉到棠海的气息了。

棠海脚踏祥云，落地就跪在了时遇面前。从来都是整洁的他袍子上也沾了许多黑色的怨气，活像堕落的白花。

“阎王殿下，手下留情！”棠海朝着飓风内喊。

“时遇，落阵。”阎王爷并未理会。

“阎王殿下——棠海能处理这些怨气，求您留丹木一命！”棠海伏在地上，声音颤抖，重重磕了个头。

此时若是丹木能看到听到，定是心都要碎了的。

他几时看过棠海磕头求过人，这还是因为他的任性。

阎王爷静了片刻，微不可察叹了口气，道：“时遇，送他进来。”

时遇没再说什么，原本要锁住丹木的金线缠在棠海身上，送他进去了。

棠海自觉跪在阎王爷脚边，抬头看着对他露出不满神情的男人，等着对方的允许。

“处理吧，处理得好我可以放他一马。”

棠海忙磕头，道：“谢阎王殿下。”

不论如何，只要丹木还能留下一条命，再重的惩罚他也认了。

熟悉的白雾包裹着丹木的时候他是真的慌了。

棠海在做什么，是在救他，还是在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