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咱俩谁跟谁!只要以后你小子成名师的时候,可别忘了我就行!”
付诚低头,目光直愣愣盯着志愿单,一本志愿那栏,孤零零地填着华师。
那是他三年里,一直不变的目标。
二本第一志愿是滨湖师大,干干净净的。反而下面几个专业志愿被涂改了无数次。
两天前,付诚的新小说开笔时,心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有个同样喜欢邓丽君的女孩在艺术楼的琴房里等着他。
高考后,这个梦一直绵延不断。大部分梦境都已经残缺,那几个碎片却又印象深刻——
图书馆前雨中的拥吻、蕙风湖畔毕业的合影、和园宿舍楼下的互道晚安、琴房里弹唱《在水一方》时的四目相对……
爸妈笑着听完他的解释,说他是“被小说洗脑的傻子”,但付诚心里,却坚信着这份直觉。
会是那个傲娇的小君迷吗?
呵,怎么可能?他笔下的王梓琪,可是个温婉娴淑的富家千金。
她的歌声很柔,很美。活脱脱就是另一个邓丽君。哪像那个小丫头,听了几年邓丽君的歌,竟然如此得瑟。
突然,付诚的心口毫无征兆地重重一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教室西北角的窗外。目光仿佛越过街巷纵横,穿透钢筋水泥的阻隔,与另一个教室里,某个同样在志愿单上落笔的女孩,隔空“对视”了千分之一秒。那分瞬间的悸动,真实得让他身子一颤。
他低下头,准备填写正式志愿单,教室外却传来一阵骚动。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女孩背着书包从门前经过。
付诚知道她的名字,狄迪薇,3班的,传说中的二中校花,算是……老熟人了。
她穿了条清爽的淡蓝色裙子,步履轻盈。马尾辫外,几缕淘气的碎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班里顿时传出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狄迪薇也报了滨湖师大小学教育。”
“那不是和那个老古董同专业?呵呵,便宜他了。”
“便宜啥,校花能看得上大奇葩?”
“校花看不看得上另说。问题是,咱们这位付大才子,会谈恋爱吗?懂怎么哄女孩子吗?哈哈哈……”
经过窗口时,狄迪薇脚步忽然一顿,转头望进来,目光瞬间锁定了付诚。
明媚的笑容在脸上绽开,她左眼俏皮一眨,刻意拖长了调子,清亮的声音足以让半个教室都听清:
“小——诚——诚~滨湖师大,小学教育,等你哦!”
话音落下,还冲他扬了扬下巴,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付诚见了,脖子一缩,身子微微蜷起,避开女孩挑逗的目光。
又来了……高中三年里,这丫头就是这么喜欢看我被起哄。
是的,这三年里,除了因为喜欢邓丽君,喜欢写小说,跟那群人玩不到一起,还有一个原因,让付诚成为男生们的公敌。
从来不和异性同学多说一句话的校花狄迪薇,经常有意无意地过来挑逗付诚。
这一次,狄迪薇的举动自然又引来一片嘘声。
只有付诚自己,还有许辰雨知道,这位众人口中的二中校花,其实是付诚的表姐,从小一起玩过家家的那种。
许辰雨曾经开玩笑说,如果曝出你和狄迪薇的关系,估计那群小子都会屁颠屁颠来巴结讨好你了。
却不料付诚怼了一句:
“为了几个狐朋狗友就卖表姐?这事换作你,你会做吗?”
见狄迪薇离开,付诚这才将目光收回。一侧头,却见许辰雨正竭力憋着笑,嘴巴一张一合,显然正在模仿狄迪薇叫他小名的模样。
“很好笑吗?”
许辰雨捂着嘴,拼命点头。
付诚叹了口气,也不再理会搞怪的许辰雨。脑海里,却莫名其妙地浮现出老李蛋饼前的那抹倩影,那个邓丽君头像钥匙扣,还有那抹烙印在脑海里的,紫丁香混着清新黄瓜味的香水味。
“咔嚓!”
王云是第一个离开教室的。在填完了志愿之后,她没有过多停留。将袋子里最后一根奇多粟米棒塞进嘴里,她站起身,将志愿单往讲台上一递,头也不回地离开。只有那抹淡淡的香水味,证明她曾在这儿驻足过。
这个班级的空气,让她十分难受。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高二伊始,那位亲爱的王董事长跟班主任谈了一次话。自此之后,自己的座位便一直固定在靠窗的最后排。上课专心听讲,下课直接失踪,所有作业直接交到老师手上,批改完直接拿回。三年里,日日如此。
那个与其他人间隔一米的御用专座,是她最后的防线。和同学交流?呵,五中就她一个君迷,有啥可聊的。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身后嗡嗡的议论声,和夏日恼人的蝉鸣,全被隔绝在了外头。
与其呆在这里,还不如去小巷里的音像店淘点碟子,或者在咖啡馆里喝杯冰美式。
对了,那个傻大个,应该也填完志愿了吧?
王云的脚步微微一顿,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个高大身影。
旧T恤、老自行车。
比起教室里那些黏腻的目光,那双眼睛,竟意外地干净。甚至那副土气的黑框眼镜,还有自己离开时,那无能狂怒的模样,此刻回想起来,似乎也带上了一点……呆萌的趣味。
轻轻拧动钥匙,引擎的轰鸣声顿时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她轻哼一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翘起。如果那傻大个,真如他维护邓丽君时展现的那点固执劲,那这所改选的大学,或许不至于太无聊。
比起身边那些披着光鲜外皮的空壳子,至少……他们是一类人。
车子平稳地滑出五中校门,汇入夏日的车流中。她打开车载CD机,邓丽君的《微风细雨》,从音箱里缓缓淌出。
“啊~愿我是风你是雨
啊~微风浸在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