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交际,院中花树都凋零地差不多了,植株本就稀疏,花园如今看起来更加萧条了。除却应付明沧,人间的日子平淡又无聊,桑榆没事儿就蹲在院中捡叶子,想起一阵儿就叹一口气。
“又捡叶子?”
肩上落了件宽大外套,带着明沧身上独有的冷冽气味,一整个儿将他裹了进去。
桑榆回头仰面朝明沧弯了弯眼睛,“没捡多少,我才刚刚开始,你就来了。”
明沧语噎,刚刚开始吗?他怎么觉得桑榆溜出来好久了?
捡叶子有这么好玩儿吗?一片一片的多费事儿,拿个扫帚扫扫不就好了?
明沧表示深深的不理解,但他只在心里想想,有时看到桑榆捡了很多,他还会夸上一两句,桑榆明显很喜欢听夸奖的话。
“你有点问题。”桑榆说。
明沧疑窦丛生,耐心地等他慢吞吞捡了两片叶子。
“你又想把我锁起来吗?”桑榆双眸微眯,长睫一晃一晃的,“我才出来五分钟而已,你就来找我,前几天还是十分钟呢。”
他说完就继续低头玩着一片不知从哪儿吹来的枫叶,白皙的后颈弯出一条优美的曲线,看起来脆弱又诱人。
桑榆大概也想与明沧分享他的小趣味,捏着叶子举高,遮住自己一只眼睛,躲在后面浅浅地笑。
明沧能看到他弯弯的眉毛和眼睛,微笑露出的牙齿,还有小巧可爱的喉结。
那喉结明沧咬过。
再往下,明沧的视线滑进桑榆的衣领。
明沧喉结动了动,他现在只看着桑榆就想这想那的,他大概明白桑榆为什么会这么问了。
只因为前两天他按着桑榆亲,桑榆做这种事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推他,明沧亲得忘乎所以,顺手拿了皮带绑了桑榆双手,谁知桑榆不哭不闹,绑了之后反而更乖了,明沧没控制住差点擦枪走火,桑榆估计是被吓到才流了泪,这才唤回明沧一丝理智。
还是要等啊……
“哦,”明沧移开目光,顿了顿,“我是担心你冷,今天没有太阳,玩一会儿就进去吧。”
“好。”桑榆应着,又跑去看他的柠檬树。
有了其他树做对比,柠檬树如今也算得上枝繁叶茂了。
“很健康呢。”
听到桑榆自言自语,明沧回屋的脚步一顿,他怔了一下,回过头来叫着桑榆:
“桑榆——”
“嗯?”
“整天待在这儿,是不是很无聊?”
“怎么会呢?”桑榆答得随意,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似乎毫不在意。
明沧不得不承认,有些方面,他就是一个无趣的人,他的生活从来单调又无聊,虽然高做冥主之位统管冥府,但却觉得自己像个行尸走肉,他确定自己还活着的唯一方法就是找上天庭那群人的麻烦,没事儿挑挑刺儿,找两个不顺眼的人揍一顿。
明沧一度觉得自己存在的唯一用处就是镇压无间深渊里的那些东西。
之前活着是为了守着冥府,现在他还想守着桑榆,也只想守着桑榆。
就在刚刚,明沧听到桑榆自语,才突然意识到,他这么困着桑榆,对桑榆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他那么率真可爱,笑起来那么温柔阳光,怎么可以就这么困在这一方小院,从此以后跟他一样,活在一滩死水里呢?
他应该是鲜活的啊!
明沧望着桑榆的背影,那单薄的背影即便套着宽大的外套依旧显得瘦小可怜。
明沧开始陷入了剧烈的挣扎,放走桑榆——
那是不可能的,他步步小心,苦心经营,耐心等待,即便桑榆嘴上不承认,但已经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依赖,桑榆的性子注定会爱上明沧。明沧敢肯定,他在桑榆心里已经占据了极其重要的位置,怎么可能因为一点胡思乱想就放手?
明沧调整呼吸,走到桑榆身旁,桑榆看柠檬树,他就看桑榆。
“怎么了吗?”桑榆笑着抬眸望他。
“过段日子,等无间深渊的结界稳定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桑榆懵着,“离开?去哪里?”
明沧一怔,想了想,说:“哪里都好,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们都可以去,体验百种人生,逛大好河山——”
桑榆噗嗤笑出声来:“你好奇怪。”
明沧一动不动,认真的神色溢于言表,桑榆不笑了,他问:“是怕我无聊吗?”
明沧没答,桑榆随手把捡来的叶子丢到柠檬树底下,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仰面直视明沧双眸。肩上外套滑掉半个肩膀,桑榆任它掉落。
反正明沧会接住。
“是不是呀?”
外套恰到好处地完全滑落,被明沧从容不迫地接在手里,披回桑榆肩头。
明沧双手还停在外套衣领,曲起的指关节所有若无地蹭着桑榆的下把棋,桑榆的眸子亮晶晶的,脑袋往前凑了凑,观察着明沧的反应。
明沧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少见地错开桑榆的视线。
桑榆心里偷偷发笑。
“局促”这种词,跟孤傲从容的冥主大人相差十万八千里,丝毫不沾边,此刻却在错开的目光里显了个淋漓尽致。
桑榆轻咳一声憋住笑,正色道:“那小沧和小榆怎么办?”
约莫隔了三秒,明沧才慢吞吞地答:“缩地成寸,随时回来未尝不可。”
桑榆微微眯着双眼审视着明沧的表情,明沧神情认真不似作假,桑榆才停了玩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