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停在半道,你看我,我看你,只不过桑榆的眼睛里都是震惊,明沧的眼睛里都是桑榆。
“扑通”一声,两只螃蟹在玻璃缸里翻腾着,平静的玻璃缸愣是被搅出海一样的浪潮,桑榆恍然初醒,噔噔噔踩着拖鞋上楼了。
“哎呀,干嘛突然这样……真让人为难……”桑榆一路小跑,自言自语,“无情道无情道无情道!我是无情道啊……”
他终于跑上二楼阳台,像化成一滩水一样瘫倒在躺椅里面,嘴巴里还念念有词:“牵错红线果真害人不浅,明沧好可怜……”
可怜的冥主大人正哼着小曲儿,躺在客厅沙发上,专注地欣赏“冥主夫人”为他包扎的手,时不时瞟一眼楼梯口,一眼,两眼,迟迟不见人。
明沧觉得他等了很久,起身,念道:“树不来见我,我自去见树!”
其实他也只等了不到十分钟而已。
明沧信步上楼,瞧见桑榆窝在摇摇晃晃的躺椅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不然我在这阳台放一张床好了,你躺在床上岂不是更舒服?”
“床”对于现在得桑榆来说是个极其敏感的词,于是桑榆缩在躺椅里装死。
明沧不依不饶,站他面前,要他眼里有了自己的影子才满意,道:“这样咱们两个晚上也能一起看星星,吹吹夜风,想必定会别有意趣。”
桑榆知道他说话向来说一不二,于是当机立断拒绝:“可是我已经习惯这个躺椅了。”
仿佛是为了增加可信度,桑榆特地加了一句:“摇摇晃晃的,晒太阳很舒服。”
不能体验旁的意趣,明沧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手指一勾,旁边便多了把一模一样的躺椅。
明沧顺势躺下,两人的椅子靠得极近,一前一后摇着,双双无言。
桑榆缩在躺椅里,透过缝隙偷偷观察明沧。许是不习惯这么晒太阳,明沧双目紧闭,眉间微蹙。
桑榆一眼一眼地偷偷看,没想到明沧竟突然睁眼,突如其来的对视吓得桑榆连忙收回视线,欲盖弥彰地打了个哈欠,开始没话找话。
“你准备在这儿待多久?”
明沧半睁着眼看他,不答。
桑榆立马改口:“我们在这儿住多久?”
明沧复闭上眼,漫不经心答道:“你不是更喜欢这儿吗?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比起冥府,桑榆确实更喜欢待在这儿,虽然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但桑榆还是心头微痒,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在意,所以知道。”
又是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桑榆往椅子里又缩了缩。
明沧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桑榆惊觉他似乎不会正常说话了,张口闭口不是情就是爱,冥主怎么能是这样一个人呢?不该高大威猛,杀伐决断,不苟言笑,狠戾无情——
桑榆顿住,明沧确实高大威猛。
也确实杀伐决断,不苟言笑,狠戾无情,从冥府众人面对明沧时战战兢兢的表情不难看出。
不是对他而已。
战战兢兢,毕恭毕敬……桑榆恍然间惊觉,他最近对明沧的态度好像太过放肆了。
桑榆想到一个词,话本子里常提,叫做“恃宠而骄”。
可是这没办法嘛,明沧对他就是很纵容嘛,只要他不提元一白,不提过往记忆,不提离开,明沧对他简直百依百顺。
额……好像也不是百依百顺,比如昨晚在浴室,明沧竟让他叼着上衣,将他抱在怀里亲了好久好久,要不是他被咬疼了……
说到疼,桑榆悄悄搂紧了衣裳,现在还有点难受呢。
说是要负责,竟然还借机咬他,桑榆忽然就觉得自己恃宠而骄没什么不对了,明沧也一点都不可怜,他已经给他机会做个负责任的男人了,明明已经超级大度了……
“你在想什么?”明沧忽然出声,正端端正正坐直了看他,“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太阳晒多了?”
桑榆像是做坏事被抓包,心虚得不得了,总不能说他在想昨晚两人在浴室里这样那样吧!
桑榆被纵得脾气都大了,心虚使他不由自主提高了音量,倒打一耙:“你不懂就不要乱说,我乃神树,晒太阳只会长得更高更大,脸红还不是因为……”
桑榆终究是个脸皮薄的,羞耻感让他的声音又无知无觉地缩了回去:“……因为你老是说那些话,我听了就不好意思啊,这很正常!”
明沧轻笑:“我没说不正常,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桑榆当即小声反驳:“我没激动!”
明沧无声笑着,桑榆不用刻意去看都知道明沧一定在笑话他,他故意翻了个身,留了个毛茸茸的脑袋给明沧,闷声道:“不要挡我的太阳,我会长不高。”
明沧笑意更深了,为了桑榆长得更高更大,只好退回自己的躺椅里,不敢再挡他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