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这下胆子大了，清了清嗓子，小声喊道：“我是不会去冥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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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沧负手而立，眼前是冒着森森黑气的无间深渊，耳边是来自深渊的鬼嚎，身后是看守结界的一众鬼使。

鬼使们向他汇报着什么，明沧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昨夜那个深深的吻，现在想起来，依旧觉得口腔里还残留着桑榆的味道。

明沧叹了口气，要是能把桑榆一直带在身边就好了，那他随时都可以亲上一口，慰藉一下那颗空虚了许久的心。可惜现在不可以。

一来，明沧顾虑着冥府最近不安稳，万一结界再出点什么问题，第一个伤到的可能会是桑榆，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他都绝对不允许。二来，明沧深知不可操之过急的道理，桑榆对他，虽然不算抗拒，却也并非真心从心里接受他，他不能逼得太紧。

桑榆性子软弱，软硬都吃，既然之前的误会已经说开了，只要桑榆不去找元一白，不再执着寻找那个人，他再真诚地连哄带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想到这里，明沧不由得扬了扬唇角。

身后鬼使：“尊上？”

明沧回神，立即板着一张冷脸，“说。”

领头的鬼使道：“尊上，近日结界一切如常，只有一件事，属下觉得有些蹊跷。”

明沧往前走了两步，堪堪立于深渊边上，只需向前挪动半分便会万劫不复，底下依旧黑雾涌动，鬼哭声因为明沧的威压被压了下去。

那鬼使继续说道：“恶灵想要冲破结界是本能，但它们向来只会横冲直撞，互相之间你吞我，我吞你，绝不可能有合作思维。昨日却有部分恶灵竟然朝着结界一起撞过去，因为只有一次，所以属下不知究竟是巧合还是他们生了灵智。”

世间最肮脏的东西皆被封存于此，恶念难消，恶灵亦然，没有灵智是这些东西的劣势，若是它们生了灵智，深渊里的东西一天天壮大，迟早有一天，结界支撑不住，后果将不堪设想。

明沧此时却没有办法，只能吩咐道：“增派人手，有任何情况立即报给本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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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最终选择去往人间，落脚在东锦的小道观里。原因很简单，明沧没来过这里，元一白也没来过这里，他可以安然地在这里度过两个晚上，待嘴巴上的异样消失了，他就回上天庭去，对于明沧，还是能躲则躲，毕竟每一次见面都不是很愉快。

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有些事一旦戳破那层窗户纸，就都装不下去了。比如明沧，再也不可能放下身份为他做一餐美食，而他自己，也不能再若无其事地享受和冥主的相处。

想到这里，桑榆不禁想起明沧做过的那些好吃的东西，色香味俱全，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了。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桑榆收拾着自己的小包裹，里面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有那几颗可恨的果子，还有两本话本子，外加一个丑兮兮的令牌。

桑榆摸摸果子，想把它们全都消灭掉，奈何嘴巴实在不好受，只得暂时先放过它们，刻意地忽略令牌，桑榆拿起那个没看完的话本子。

旁人看话本子是消磨时间，桑榆看话本子是消磨自己，每次都为里面的感人故事泪流不止。本来是要将话本子全部还给司命的，但是这一本讲的是一个孤独的英雄，为救苍生献祭自己，舍弃所爱魂归天地，看得桑榆更是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没看完的部分始终让他牵肠挂肚，反正他现在不宜见人，待他看完了再还不迟。

屋外阳光正好，桑榆趴在院儿里的躺椅上，翘着脚一口气看到最后一页。

“这就没了？真的魂飞魄散了？他的爱人呢？怎么没交代清楚啊？”桑榆泪眼汪汪的，不可置信地翻来翻去好几遍，确认这就是最后一页后只能遗憾地合上书，忽地瞥见封皮角落里写着一个小小的“上”字。

桑榆眼睛亮了，“原来分成上下册呀，”他咂咂嘴，“我发誓，再看最后一本，看完了就再也不看了。”

桑榆做起来，揉揉硌得生疼的胳膊肘，小声道：“还是明沧家的躺椅躺着舒服。”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桑榆“呸”了一声，“都不舒服，一点都不舒服。”

院中落叶被风卷着滚了很远，被一只脚“咔嚓”一声踩得稀碎。桑榆循声望去，只见来人一身白衣，是元一白。

桑榆自动将人带入到那个迷蒙不清的梦，却发现怎么都想不起来了，竟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桑榆站起来，歪着脑袋看他：“真是奇怪......”

元一白穿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衣服，一头飘逸长发，发丝被风卷着在他身边绕着圈儿。

“什么奇怪？”元一白向前靠近一步，“桑榆，见到我，你很意外吗？”

桑榆将话本子抓在手里，虽然先前嚷嚷着要找元一白问清楚，但此时见到人了，桑榆却本能地后退两步。

元一白的脚步被他后退的动作硬生生止住，视线落到桑榆微微红肿的唇，以及他唇上那个刺眼的红，元一白眸色暗了下去。

“桑榆，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