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肩膀有些麻了，刚想偷偷动一动，便觉得压在身上的重量一轻，接着嘴巴也得到解放，身旁传来淅淅索索的声响。

几乎是身体被解放的同时，桑榆就麻利地爬起来，紧挨着石壁将自己缩成一团。

“今日夜色太黑，是我没看清楚，无意冲撞冥主大人。”

管他什么三七二十一，先道歉就对了。

桑榆能感觉到明沧离他很近，但是有多近，他不知道。由于明沧在凡间经常黑脸，桑榆真的很想看看明沧此时的脸色，究竟如何。但不知为何，今夜真是一丁点月色都没有，灭了烛火就像瞎了一样，近在眼前的东西都看不见。

“冥主大人深夜到访，不知……”

话说到这儿就没下文了，他是真不知道冥主此时找他能做些什么。

方才问那一句，明沧是有些期待的，可此时见他如此生分，明沧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心里的话未经大脑便脱口而出了：“本座夜夜都来，你不知道吗？”

桑榆心里连连惊呼，怪不得他夜夜做噩梦呢，原来是明沧特意来使的坏。

冥主果然记仇。

“冥主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桑榆佩服。”

不知为何，堵在心口的那口气忽然就通畅了，明沧挑了挑眉：“这话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

“桑榆不敢。”

不敢？明沧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缩在角落的桑榆，那又惊又恐强装镇定，撇着嘴有气不敢发的模样当真是生动极了，昆仑山将他将养得极好，总算不是昏睡时那般病恹恹的了。

明沧视线落到桑榆的手上，那双手因为紧张已经要被搓破皮了。

那股莫名其妙的淤堵之气又上来了，明沧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冷声问道：“你在躲我？”

桑榆脱口而出：“没有！”

明沧追问：“那你今日才回上天庭，为何又要下凡？”

“我，我落东西了——”

“什么东西？”

“果子！”桑榆灵光乍现，顺口拿司命摘的果子顶了包。“司命摘的果子很甜，我想带些回去。”

明沧扫了一眼石桌上那盘色泽鲜艳的红果，问道：“是桌上那些绿色的果子吗？”

“对！”桑榆几乎松了口气，朝着黑暗中重重点头：“就是那些。”

“那是红果，你连果子的颜色都不知道吗？”明沧几乎气笑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要你不顾安危返回昆仑？你说不是躲我，又为何将我的令牌转手他人？”

明沧的追问接踵而至，连呼吸都逼近了几分，几乎不给桑榆任何喘息时间。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他就是为了不见明沧，逃避罢了。或许桑榆自己都没意识到，找元一白可能也是他远离明沧的借口。

桑榆简直欲哭无泪，干脆破罐子破摔，哭丧着小脸问道：“你，你到底要做什么？既然决定不杀我，那我就走得远远的，肯定不会再去招惹你了，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走得远远的……明沧哪里听得这种话，心里一阵怒火中烧，可桑榆可怜兮兮的模样又仿佛在那团火上浇了醋一般，火是闷着发不出来的，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心酸。

罢了。

明沧恶狠狠地盯了桑榆半天，那句“你想都别想”也只敢在心里说说，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干脆堵着床和衣而卧，闭着眼憋出一句：“睡觉。”

床被明沧这个长条人拦着，桑榆走也不是躺也不是，长时间窝在角落窝得他整个下半身都麻了。明沧那边没了动静，他在黑暗里看不见，担心碰到明沧，桑榆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那个结印，是你和元一白在花鸟市场见面后，我放在你身上的。”

没想到明沧竟然主动提起那日的事，桑榆有些讶异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担心明沧看不到，轻轻“嗯”了一声。

“那是用来……保护你的，”黑暗中，明沧睁开双眼望向桑榆，解释道：“上天庭秘境里绝无旁人，所以我不知道你受伤是否真的是因为我的结印。我来，就是要告诉你，我无意杀你，所以……你不能因此恨我。”

如果桑榆看得见，他一定会发现明沧的脸色极其别扭。

而明沧，恨不得让山洞里黑一点，再黑一点。自他坐上冥主的位置，就从没朝旁人解释过什么，面对桑榆倒是将此生为数不多的软话都说完了。因为从没说过，所以说起来极为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