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帝君撇着嘴戏谑地问道:“这不是冥主的令牌吗?怎么在你怀里呀?”
这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桑榆闻言一脸震惊地看看令牌,又看看帝君,刚欲开口,帝君先一步悠悠道来:“这戒指本是送与你,能护你神魂的法器,如今看来应当派不上用场了。听闻见令牌如见冥主,这下冥府可就随你去了,再也不会有小鬼敢吓唬你,揪着你喝孟婆汤了。”
桑榆:“我——”
“听说这令牌护主,冥主从不轻易示人。”
桑榆想说这可能是冥主不小心落在他这儿了,可帝君哪里容得桑榆插嘴:“平日里从不离身的东西,怎么就到你怀里了呢?”
“还藏得这么深。”
这话听起来颇有歧义,奈何桑榆分不清到底哪里不对劲,只听得脸一阵阵发烫。
他能说是不小心掉在他怀里的吗?
见他脸一阵一阵地发红,脸是越埋越低,再低就要埋进地板里了,帝君收起了逗弄的心思,道:“我与冥主共事多年,对他也算有几分了解,虽然他行事张狂了些,喜欢以武会友,但下手极有分寸,不会随意要人性命。冥主在你身上留下的结印,兴许有旁的意思。你与他之间,或可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桑榆轻轻呼出一口气,将令牌奉给帝君,道:“无间深渊危机暂时得以解除,想必冥主大人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桑榆不便打扰。凡间还有些事情尚未了结,若帝君见到冥主,劳烦替我将此物物归原主。”
说罢,像是怕帝君不应一般,桑榆一把将令牌塞进帝君手里,头也不抬行了个礼转身就走,独留帝君一人兀自唉声叹气。
“明沧啊明沧,你说你没事在人家身上烙什么法印啊……”
*
说到在凡间尚未了结的事情,无非是那满院子的花花草草,还有豪华大鱼缸里的两只螃蟹。
也不知道过去这么些日子,凡间落了几次雨,刮了几回风,那些离开时含苞待放的玫瑰长的怎么样了,花开了多少,柠檬树结了几颗果子,是酸的还是甜的,还有明沧甚为喜爱的那棵小树,叶子长了几片,枝丫长了几条,也不知道明沧有没有给螃蟹喂食……诸如此类,都是桑榆放不下的牵挂。
不过,再怎么牵挂,桑榆也不敢回去看上一眼,那是冥主的地盘,他已经决意避开任何遇上冥主的可能了。
此次下凡,桑榆给自己找了个十分名正言顺的名头,他要试着找找元一白,弄清楚他的身份。元一白的身份似乎是个谜,他有种预感,即便他不去找元一白,元一白也必定会来找他。
梦里那个总是抓也抓不到的身影,到底是不是元一白?这种一切尽在眼前,却总也看不清的感觉,不免让他焦躁起来。
桑榆此刻心乱如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出了上天庭,能落脚的地方不多,昆仑山算一个,公寓算一个,还有东锦之前带他去过的破道观也算一个。
桑榆先回了一趟昆仑山,山洞里的景象和他离开之前一样,被褥还是明沧给他换过的那床,柔软舒适,看起来就很贵。桌子上还有几颗不知名鲜果,都是司命给他摘的,看着香甜可口,桑榆却没什么胃口,几乎都进了司命的肚子。
桑榆说在这里落了东西,其实是顺口说的,日间走得匆忙,他理所当然的觉得落了什么,心里觉得空落落的,可是转着山洞找了一圈,桑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落了些什么。
洞外天色渐沉,桑榆一个人在山洞里翻翻找找,不知不觉天就黑了,他只好用自己微薄的神力点了两根蜡烛,勉强看得清方圆两三米。
桑榆将明沧的被褥叠好搁在一旁,自己和衣而躺,眼睛空洞地望向头顶的黑暗。
他在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说是要找元一白,实际上元一白在哪里落脚他都不知道,难道要他去找沈容问吗?可是元一白不是常人,沈容与他的关系看起来不错,沈容对他的身份了解多少呢?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令桑榆十分犹豫。今日帝君并没有提及他的职务问题,东锦似乎也没有让他重新接管姻缘台的意思,他今日先是看见红线有些激动,又想着弄清楚元一白究竟是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完全忘记了他身上还挂着月老的名号,就这么冲动地抛下姻缘台下凡了,是不是有些太不负责了?
还有明沧,他……算了,桑榆翻了个身,不敢多想。
桑榆视线汇聚到黑暗中的某一处,借着被风吹得晃动的烛光,桑榆渐渐眯起双眼盯着黑暗中那个方向,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黑暗中似乎藏着个人影,并且越来越清晰,离他越来越近。
桑榆心跳逐渐变得越来越快,他天生是个胆小的,此刻身无所依,只能抓了枕头聊以壮胆。
来自黑暗中的恐惧是未知的,被凭空的想象放大无数倍,桑榆不禁想到误闯冥府,被一众青面獠牙的恶鬼围着的恐怖场景,抓着枕头的手陷得更深了,只死死地盯住那个还在不断朝他逼近的黑影。
一阵妖风,灭了他仅剩的烛光,桑榆这下真的吓破了胆,抄起枕头就往洞口跑,黑暗中也没了方向,腰侧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桑榆紧咬着牙连声都不敢出,没跑两步却被身后紧追来的急风拦腰截住,眨眼之间天旋地转,没等桑榆反应过来,他就被捂着嘴按着肩膀放倒了。
没摔疼,脑袋底下软绵绵的枕头,这是摔到床上去了。不知想到什么,桑榆就那么乖乖地躺着,既不挣扎,也不反抗。
来人似乎也没想到桑榆的反应这么乖顺,把人放倒了就愣住了,迟迟没有下一步,双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均保持沉默。
哦,桑榆的嘴还被捂着,是被迫沉默。
许久,桑榆觉得横在自己胸前的重量越来越重,他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了。
低沉,带着一丝冷漠的声音在桑榆耳边响起:“你怎么不反抗?”
明沧温热的吐息似乎越靠越近,桑榆被吹得耳朵痒,偏又被死死桎梏着动惮不得,只听明沧问道:“因为明知道是我,所以不反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