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紧闭双眼,整个人虚弱地趴伏在草地上,一只手挡在额前,他想,就这么死了吧。
僵持了许久,预想中的死亡迟迟没有到来。?
时间像是被暂停一般,飞沙走石、狂风落叶在一瞬间停滞在半空,桑榆抬眼去看,近在咫尺的狰狞黑雾和翻飞鼓动的衣袖提醒他,事情远远没有他想的这么简单。
“桑榆!”
声音穿过层层叠嶂,从右侧而来,桑榆循声望去,元一白一身素白长袍,长发飞扬,法诀透出的白光源源不断地从他指尖溢出,似乎轻而易举便锁住他面前还在剧烈挣扎的黑雾。
桑榆眼皮蓦地狠狠跳了一下,来不及震惊,视线心有所感地朝左移去,那一瞬间,心跳好像真的停了──明沧站在不远处,黑红的法诀光芒漫不经心地从他掌中流出,狠狠锁住眼前要他命的黑雾。
明沧和元一白两个人同时出手牵制住这个试图要他命的鬼东西,桑榆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单薄的肩背在飓风中拉扯中摇摇欲坠。
桑榆望向明沧,明沧不发一言,眸中神色晦暗不明,铁青着一张脸,就那么定定地盯着他,紧抿的双唇都要绷成一条铁线了。
桑榆敛下眸子,又看看让他感到陌生的元一白,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在两人间游移不定,似是左右为难,右脚先是进一步,后又退一步。
“桑榆!快过来!”元一白忽然朝他喊道,“我带你离开这里!”
元一白的焦急不似伪装,桑榆看看元一白,也许他现在该奔向元一白,可是……
不及他多想,霎时间阴风乍起,卷着桑榆的衣袖猎猎作响,不知是谁打破了平衡,桑榆刚刚站直的身子又被晃得站不稳,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鬼魅一般的黑雾“嘭”地一声炸成一片碎烟,来不及道出不甘心便被狂风搅散了。风沙迷眼,一道白光闪过,世界像是烙上重影一般,待他挣扎着重新看清的时候,腰上已多了宽大的手,紧锁着他,勒得他有点疼。
桑榆脑中“嗡”地一声,刚从魔爪下幸存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本就紧张到僵硬的身体一下子更像是生锈一般,就那么僵直地窝在明沧怀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只手他很熟悉,曾为他做饭,为他穿衣,与他一同栽了满院的玫瑰──这是明沧的手。
耳边依旧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景色飞驰后退,桑榆侧眸,却只看得见他的喉结和线条硬挺的下半张脸。
虽然只能看到半张脸,桑榆却十分肯定,明沧的脸色比上刚才对峙的时候还要黑。
他好像又在生气了。
腰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桑榆甚至觉得明沧是在故意用劲儿掐他了,尽管有些痛,桑榆依旧没出息地选择缩着不动。
没人知道,他心中是极其矛盾的。
他害怕冥主,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这是毫无疑问的;可他并不害怕明沧,桑榆到现在为止,还是难以将传闻中暴戾嗜杀的冥主与那个在别墅里对他嘘寒问暖的人完全联系到一起,他想,他们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桑榆以为明沧会把他带回冥府,或是瀚景园别墅,但是并没有,明沧全程冷着一张脸,将他送回南天门放下后,转身朝南天门外走。
桑榆一个人站在南天门里,遥遥望着明沧离开的方向,想起初次见面明沧也是这样送他回来后离开,也是在南天门,记忆中的背影与眼前的背影重叠,然后一起消失。
只是,明沧这次走得并不如上次一样洒脱不羁,也没有上次的狂傲,桑榆想不出多出的那些东西叫做什么,只知道自己心里同样不好受,眼前这种带着莫名的忧伤的背影,他仿佛看过无数遍一样。
桑榆不知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司命火急火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身体好了吗?怎么能自己跑回来呢!我不是说了三天后去看你的吗?你不老老实实待在昆仑山瞎跑什么呢!”
司命扒拉过桑榆,叫他转身面向自己。
“呀!你怎么哭了?”司命两只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是哪里不舒服吗?”
桑榆木然地在伸手在脸上擦了一下,指尖果真潮湿一片。
“我哭了?”桑榆喃喃道,“为什么呢?”
司命确认桑榆没什么事,大剌剌地拍着桑榆的肩膀:“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想我想的呗。”
“不过呢,就算你想我想得要哭了,我也只能陪你一小会儿,帝君等着我回去办事呢,冥府那边出了大问题,不仅仅是那个魔头,整个上天庭也跟着忙得脚不沾地,念在你是伤员的份上,就不让你跟着操劳了,我把你送去姻缘台,东锦也在那里,他可以照顾你。”
桑榆一直被司命推着走,闻言脚步一顿。
“出什么事了?”
“人家上天入地呼风唤雨无所不能,除了无间深渊的封印,还能有什么事用得着整个冥府和上天庭这么兴师动众的?”
司命拍拍他的肩头,哄道:“我先送你回去,回头再跟你说,帝君等着我呢!”
大约无间深渊真出了什么棘手的事,司命把桑榆送到姻缘台,连门都没进,话都来不及多说一句,就急匆匆地赶往明光殿。
桑榆一只脚刚踏进殿门,迎面飞过来一卷竹简,差点砸他脸上,桑榆险险避开,只见大殿之内的书册竹简已然胡乱堆成几座山了,山的另一面隐隐露出半颗黑乎乎的脑袋,东锦正埋首忙着,桑榆连连叫了他两声他都没听到。
“神君?”桑树再次叫他。
“哦?”东锦抽空瞄了他一眼,“来了。”
“嗯。”桑榆挨着东锦跪坐在“山”前,“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